婚后的子,如同缓缓展开的画卷,平淡中透着温馨。
萧衍身为靖北王世子,又身兼鸿胪寺卿与太子少傅之职,自有其职责所在,婚后第三,便恢复了每上朝的惯例。
这清晨,天还未大亮,萧衍便已起身。他动作放得极轻,但身旁的柏清辞还是被细微的动静扰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他在昏暗中穿衣的模糊轮廓。
“吵醒你了?”萧衍系好腰带,回头见她醒了,声音低沉温和,“时辰还早,再睡会儿。”
柏清辞拥着被子坐起,揉了揉眼睛,嗓音带着刚醒的软糯:“你要去上朝了?”
“嗯。”萧衍穿戴整齐,走到床边,俯身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不必起身,继续睡。”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高大背影,柏清辞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
成亲不过几,这种晨起的告别,竟让她生出几分习惯性的依恋。
她重新躺下,嗅着枕畔残留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竟又安心地睡了过去。
朝堂之上,依旧是那些纷繁复杂的政务与暗流涌动的较量。
萧衍面容冷峻,专注地听着各方陈奏,偶尔提出一两点关于边关防务的精辟见解,言辞犀利,逻辑清晰,引得龙椅上的皇帝频频颔首。
好不容易等到散朝,萧衍随着文武百官退出大殿。
太子萧景宸眼尖,几步跟上他,正想拉他到一旁说说北境军需调度之事,却见萧衍脚步不停,甚至越走越快,竟是直奔宫门方向。
“衍之!”太子忍不住扬声唤道,“你这般匆忙,是要去哪儿?”
萧衍脚步微顿,回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语气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坦然道:“回府。夫人在等。”
太子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回答噎了一下,看着他匆匆离去、几乎称得上是“归心似箭”的背影,不由得摇头失笑,对身旁的内侍感叹道:“瞧瞧,瞧瞧!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无论是谁,并无分别’?这才成亲几?一下朝就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夫人等急了似的。这成了亲的男人啊,果然是不一样的。”
内侍也陪着笑,心里却想,那位柏家小姐定是极好的,才能让冷面如冰的世子爷化作绕指柔。
萧衍确实有些急切。他知道柏清辞年纪小,性子活泼,初来王府,虽然母妃宽和,但终究是陌生环境,他总担心她会不习惯,或者……会觉得闷。
快马加鞭回到王府,径直入了凛渊轩。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小侍女在轻声打扫。见他回来,纷纷行礼。
“世子妃呢?”萧衍一边解下朝服的外袍,一边问道。
“回世子爷,世子妃刚用了早膳,此刻正在小书房里看书呢。”长风上前接过他的外袍,恭敬回道。
萧衍点点头,换上常服,放轻脚步走向小书房。
推开虚掩的房门,只见柏清辞并未如他想象中那般正襟危坐地看书,而是毫无形象地蜷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本游记,看得津津有味,手边的小几上还放着一碟吃到一半的桂花糕和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她看得入神,连他进来都未曾察觉,偶尔还因书中有趣的内容,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看着她这般放松自在的模样,萧衍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弛下来。
他喜欢看她这样,不必时时刻刻端着世子妃的架子,就像她从前在江宁时那般,随性而活。
他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柏清辞这才发现他,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差点掉下去,连忙坐起身:“你……你回来了?这么早?”她下意识地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裙和发丝,脸上浮现一丝被抓到“不端庄”的赧然。
“嗯,今无事,散朝早。”萧衍语气平淡,伸手自然地拈起一块她碟子里的桂花糕放入口中,甜糯的口感让他微微蹙眉,但还是咽了下去,“在看什么?”
“一本讲海外风物的杂书,挺有趣的。”柏清辞见他并未在意自己的坐姿,也放松下来,将书递给他看,眼睛亮亮的,“你看这里,说海外有一种树,结的果子又大又甜,叫‘波罗蜜’……”
萧衍看着她兴奋分享的模样,耐心地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声。他发现,听她说这些“没用”的趣闻,比在朝堂上听那些勾心斗角要令人愉悦得多。
“对了,”柏清辞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我是否需要去给母妃请安?方才挽剑说,母妃派人传话,让我不必每过去,晨昏定省也免了,只说若闲来无事,过去陪她说说话便好。”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惊喜。
在丞相府时,规矩虽严,但母亲对她慈爱,请安更多是亲情交流,但她以为王府规矩会更重。
萧衍看着她小心翼翼求证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握住她的手,解释道:“母妃出身将门,不喜那些繁琐虚礼。父王也由着她,所以府中并无太多严苛规矩。你安心便是,母妃既说了,便是真心,并非客套。”
柏清辞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母妃真好!”她本就怕那些没完没了的规矩,如今看来,这靖北王府,倒是个意外自在的地方。
萧衍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开心,唇角也微微勾起。他喜欢她这样鲜活的模样,希望她在这王府之中,能永远保有这份灵动与快乐。
接下来的子,柏清辞过得颇为舒心。
不必每请安,她便睡到自然醒。
萧衍若去上朝或处理公务,她便自己在凛渊轩里看书、弹琴、打理一下小院里他特意为她移栽的花草,或者研究些新的点心食谱。
王妃林雪衣偶尔会叫她过去一同用膳、说话,态度亲切随和,如同对待自家小辈,从无立规矩、摆婆母架子的意思。
靖北王萧远虽严肃,但对她也算和蔼。
萧衍更是将她放在心上。
只要得空,便会陪着她。
有时带她去马场,教她骑马(虽然她吓得直往他怀里躲);有时陪她去逛京城新开的铺子,只要她多看一眼的东西,回头便会出现在她的梳妆台上;夜里,他处理公务,她便在一旁看闲书或做些针线,红袖添香虽谈不上,但一室静谧,各自安好,却别有一番岁月静好的韵味。
柏清辞渐渐发现,她那冷面夫君,其实心细如发,只是不善言辞。
他会记得她随口提过的想吃的东西,会留意她翻阅次数多的书籍类型,会在她夜里踢被子时,默默为她掖好被角。
这份于细微处体现的珍视,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让她心动。
她那颗原本因政治联姻而有些不安的心,在这宽松温馨的王府氛围和夫君沉默却深沉的呵护中,渐渐落到了实处,并且悄然生出了依恋的芽。
这桩始于皇命的婚姻,正在常的点点滴滴中,悄然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