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转眼柏清辞嫁入靖北王府已三月有余。
秋去冬来,窗外的桂花早已凋零,换上了银装素裹。
几场大雪过后,王府的亭台楼阁皆覆上了一层松软洁白,唯有凛渊轩内,因地龙烧得旺,又多了女主人带来的鲜活气息,始终暖意融融,春意盎然。
窗台上几盆水仙被精心照料着,吐出嫩黄的花蕊,散发着清雅的香气,驱散了冬的沉闷。
柏清辞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萧衍特意寻来的、毛色光亮的银狐裘毯,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鎏金海棠花手炉,看着窗外簌簌飘落的雪花,满足地喟叹一声。
她捻起一块小几上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梅花造型豆沙糕,小口品尝着,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只觉得这小子过得实在是……太舒心了!
回想这三个月,比她预想中最好的情形还要好上许多。
王府规矩宽松,婆婆靖北王妃性子爽利,因自身是武将之女出身,最不耐烦那些虚头巴脑的繁文缛节,待她亲切随和,从无立规矩、摆婆母架子的意思,只偶尔唤她过去一同用膳、说话,或是赏些衣料首饰,如同对待自家疼爱的晚辈。
公公靖北王虽面容严肃,威势甚重,但对她这个儿媳也算和蔼,偶尔问及她父亲,言语间也带着尊重。
她每睡到自然醒,不必晨昏定省,醒来后或是去小书房看她那些宝贝游记杂书,或是抚琴自娱,兴致来了,便照着记忆中江宁的点心方子,去小厨房捣鼓些新花样。
萧衍为她搜罗来的各种奇趣玩意儿、各地志异、甚至一些精巧的机关小物,都快堆满半个小书房了。
品书常常看着满屋子的“世子爷的心意”,啧啧称奇,挽剑则负责细心地分门别类,整理收纳。
除了……某人有些过于“缠人”之外。
想到此,柏清辞耳微微发热,下意识地揉了揉还有些酸软的腰肢。
白的萧衍,依旧是那个冷面寡言、令行禁止的世子爷,处理公务,演练武艺,或是入宫伴驾,一切如常,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可一旦入了夜,回到这独属于他们的凛渊轩,他便像是褪去了所有冰冷外壳,露出了内里……嗯,黏人又炽热的一面。
仿佛要将白里缺失的亲近都补回来似的,他总是寻着各种由头与她腻在一处。
她靠在软榻上看书,他非要挤过来将她揽在怀里,美其名曰“为她挡风”,下巴还蹭着她的发顶;她摆开棋盘想自己琢磨一下残局,他便会坐下来,非要手把手地“教导”,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让她本无心棋局;就连她偶尔兴起,在暖阁里弹一曲《梅花三弄》,他也要坐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翻飞的纤指和专注的侧颜,直看得她心慌意乱,错了好几个音。
至于夜间榻上……那更是需索无度,精力旺盛得惊人。
起初她因羞涩和些许不适推拒过,可他总有办法,用温柔的亲吻和耐心的爱抚让她软化成春水,最终迷迷糊糊地随了他去。
三个月下来,她竟也渐渐习惯了这份极致的亲密,甚至……在他不动声色的引导和探索下,身体先于心意,诚实地品味到了其中难以言喻的欢愉与悸动。
只是这后果便是,她时常觉得腰肢酸软,晨起困难,而那个“罪魁祸首”却总是神清气爽,一副餍足又得意的模样,偶尔在她嗔怪时,还会用那双深邃的眼眸无辜地看着她,仿佛在说“夫人不也很喜欢?”
“唉……”柏清辞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这种被人时时放在心上、热烈地需索着、珍爱着的感觉,像冬里的暖炉,将她整个人都烘得暖洋洋的,似乎……也并不坏?
“世子妃,”挽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带着几分笑意,“王爷和王妃派人送来了新裁的冬衣,还有过年宫宴要穿的正装,请您过目呢。”
柏清辞起身,走到外间。
只见几名侍女捧着好几个托盘,里面是数套用料极其考究的冬季衣裙,有常穿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袄,有见客用的绛紫色缠枝牡丹刻丝褙子,还有几套颜色鲜亮、绣工精致的常服。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套为了新年宫宴准备的世子妃正装:绯色织金云锦宫装,上用五彩丝线绣着繁复华丽的鸾鸟衔枝牡丹纹样,袖口和裙摆处滚着雪白的风毛,旁边还配着一顶同样精致华美、缀满珍珠宝石的赤金鸾鸟冠。
整套衣物华美非常,气度非凡。
“王爷和王妃说了,若尺寸有不合适,或是世子妃不喜欢这花样,立刻让绣娘们修改。”领头的嬷嬷恭敬地说道。
柏清辞伸手轻轻抚摸那光滑冰凉的云锦料子,心中感动。
王府对她,确实是极用心的。“替我谢过父王、母妃,衣裳很好,我很喜欢。先仔细收起来吧,宫宴那再穿。”她吩咐道。
想到不久后的新年宫宴,她心里既有些期待,又有些微的紧张。
这是她作为靖北王世子妃,第一次在如此重大的国宴上正式亮相,届时宗室皇亲、文武百官及其家眷都会到场,无数双眼睛都会落在她身上。
傍晚时分,风雪渐歇,萧衍踏着满地琼白归来,墨色大氅的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花,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
他一进暖阁,便看到柏清辞正站在衣架前,对着那套宫宴礼服微微出神,烛光映照下,她眉眼如画,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思量。
“在做什么?”他走过去,很自然地从身后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微凉的脸颊贴了贴她温热的颈侧,驱散着一身寒气,声音低沉温柔。
柏清辞早已习惯了他这般亲昵,放松地靠在他坚实温暖的怀里,指着那套华服道:“在看宫宴穿的衣裳,好看吗?我……我有点担心,到时候会不会出错,给王府丢脸。”她微微蹙起秀眉,流露出小女儿家的忐忑。
“好看。”萧衍的目光落在她白皙中透着忧虑的侧脸上,心不在焉地应着,温热的唇却悄悄贴上她敏感的耳垂,轻轻吮吻,带着明显的安抚和逗弄意味。
柏清辞身子一颤,脸颊瞬间染上红晕,用手肘轻轻向后撞了他一下:“别闹……跟你说正事呢。宫宴上到底要注意什么?你快与我说说,我心里好有个底。”
萧衍低笑一声,收紧手臂,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看着她水润眸子里清晰的担忧,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不必紧张,一切有我。皇伯父、皇伯母和太后你都见过,他们对你印象极佳,很是喜爱。至于其他人……”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傲然与维护,“你是我萧衍明媒正娶的世子妃,是靖北王府未来的女主人,无需看任何人脸色,自在得体便好。”
这话说得平静却霸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定海神针般,瞬间抚平了柏清辞心中大半的不安。
她看着他深邃眼眸中清晰的自己的倒影,那里面有关切,有信任,更有一种“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的沉稳。她忽然觉得,有他在身边,似乎再大的场面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知道了。”她弯起唇角,心底涌起一股暖流,主动伸手环住他精壮的腰身,将脸埋在他带着冷松气息的膛,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依赖,“那你到时候可要一直在我身边,不准走开。”
感受到她全然的信任与依赖,萧衍心中熨帖无比,一种名为“丈夫”的责任感和满足感油然而生。
他低头,珍重地吻了吻她的发顶,承诺道:“自然。寸步不离。”
然而,这温情脉脉、互诉衷肠的气氛并未持续多久。萧衍搂着她纤腰的手开始不规矩地游移,呼吸也渐渐变得沉重灼热起来,看向她的目光里染上了熟悉的、令人心慌的暗色。
柏清辞立刻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脸更红了,像熟透的虾子,小手抵在他膛上,小声抗议:“……还没用晚膳呢!我饿了!”
“晚膳不急……”萧衍含糊地应着,已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内室。他嘴角噙着一抹得逞的笑意,显然认为“吃”她比吃晚膳更重要。
“萧衍!你……你放我下来!无赖!”柏清辞又羞又急,握起粉拳捶打着他的肩膀,却如同挠痒痒一般,丝毫无法阻止他的步伐。
红帐再次落下,掩住了窗外渐浓的暮色与即将到来的宫宴喧嚣,也掩住了一室骤然升腾的旖旎春色。
柏清辞在他强势而温柔的攻势下,很快便意乱情迷,溃不成军,只能软软地依附着他,任他予取予求,将所有关于宫宴的担忧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意识模糊间,她迷迷糊糊地想:这人……白里瞧着人模人样,威严冷峻,怎么一到晚上就……就这么不知餍足呢!真是……讨厌!
岁末的京城,年味愈浓,爆竹声零星响起。
靖北王府内,一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正沉浸在他们甜蜜而“忙碌”的新婚生活里,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属于他们的第一个新年,以及那场象征着荣耀与责任的新年宫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