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宫门的侍卫对视一眼,又看了眼天色,最后视线落到姜恩宁身上拱一拱手:“昭仪娘娘还请不要为难小人。”
姜恩宁笑着道:“本宫哪里会为难你们呢。”
她随手指了个人:“你,再去通传一声,让本宫进入廊下等待如何?”
那人:“…这,好吧,昭仪娘娘请稍等片刻。”
寝殿内的裴峥得知了消息,冷声道:“想得美。你站这,不用回去复命。”
一炷香后,被指的那人还没回来。
姜恩宁又随手点了一个:“你,进去通传一声,让本宫在廊下等待如何?”
裴峥又得知消息:“…真碍眼。”
内侍太监小心翼翼询问:“那奴才要请走昭仪娘娘吗?”
裴峥冷声:“不用。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厚脸皮。”
…
在读书再次被打断,又听到了一模一样的通传消息后,裴峥放下了诗书,木着脸:“厚脸皮。”
他最终松了口风:“让她进来吧。但是,再让等她半个时辰。”
姜恩宁被请入廊下等待。
廊下新放置了一张小圆桌,两张椅榻。
小圆桌上准备了一壶新茶,内侍朝她行了一礼:“昭仪娘娘久等。请昭仪娘娘坐。”
姜恩宁坐下没多久,阴沉了小下午的天突降阵雨,雨水阵势好大,顺着房檐淅淅沥沥连成线,在她眼前滴落。
姜恩宁无聊地看着眼前的雨线,边饮茶边打发时间。
半晌,寝殿内。
内侍再次小心翼翼进入内殿,语气很低:“殿下,天色不早了。再不见昭仪娘娘,怕是要请她回去了。”
裴峥放下了早就读不下的书,起身理了理衣衫:“那我勉为其难,见见她吧。”
他走到廊下,率先看见的就是姜恩宁靠在椅榻上闭目养神的模样。
他脚步重了些,姜恩宁眼睛动了动,睁开眼朝他的方向看来。
一看清他,姜恩宁言笑晏晏,起身行礼:“臣妾见过大皇子殿下。”
裴峥冷哼一声,坐到了另一张椅榻上,不善地问她:“见我什么?”
姜恩宁招了招手,等候已久的小汤子忙把手中提着的食盒放到了小圆桌上,打开了竹盖,退到了一边。
姜恩宁慢慢地端出两小碟点心,是小巧精致的桂花糕。
裴峥哂笑了声,态度嚣张又理所当然道:“这就急着讨好我了?”
“不要总是挂脸嘛,”姜恩宁绵里藏针,嗓音清软:“小姨给你带了糕点呢。”
裴峥一听见“小姨”两个字立马沉下了脸,下一秒就要踹桌子发火了。
姜恩宁双手合十朝他一拜,柔声讨饶:“等等。大皇子殿下饶命,今大皇子殿下可是故意捉弄我的?”
“是我要你来的?不想等就滚。”裴峥毫不客气。
姜恩宁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好脾气地笑了笑:“那我还是不想一走了之。”
“听说满八岁的皇子,临近九月,就会开始在武场学习骑射课?”她问:“你才八岁,年纪小个子小,我有点担心。”
“没摔着吧?”
姜恩宁目光平静柔和,不疾不徐。
裴峥道:“我没那么笨。”
姜恩宁轻松一口气:“那就好。”
廊下一时沉寂,两人都没再开口。
半晌,姜恩宁将小点心碟子往裴峥面前又推了推:“是桂花口味的,大殿下尝些?嫡姐在姜府时,糕点中最喜爱的就是桂花口味。”
“所以,我猜你也是。”
裴峥听到这句话,眼神一动,目光落到了糕点上,身上的尖锐收敛了些许。
身后的内侍心神一动,下意识就要替大皇子殿下婉言拒绝,陛下有过吩咐,无论是谁,带来的任何东西,该验毒的验毒,该检查的检查。
无一例外。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大皇子殿下就捏起一个小点心,咬了口,评价:“不大好吃了。”
姜恩宁也捏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小口:“是有些。”
毕竟刚才是因为他的蛮横,才导致这点心放置地时间过长了些,此时他也不好再挑些什么错处。
嚣张跋扈如他,此时也不想再挑些什么错处。
内侍的心这才放回去一半,他隐晦看了眼糕点。
事后还是要再带下去验过三遍的,再由陛下安排的人一一记录下来。
姜恩宁接下来的一些关心话也没再得到无理的回应,裴峥难得安静寡言,似有出神,对她的提问多了许多耐心。
时辰不早了,因为阵雨,天色也比以往要暗沉得多。
姜恩宁临走时站在廊下有些犯难,她没命人带伞。
裴峥站在她身后,语气悠悠:“去给姜昭仪拿两把伞。免得淋了雨去找父皇告状。”
——
姜恩宁主仆三人,撑着大皇子殿下处的纸伞,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沿着僻静的宫道缓步向前走。
身后突然多了几道脚步声,沉稳缓慢,似乎正随着他们的节奏,缓缓接近。
姜恩宁穿得清爽,阵雨裹挟着阵阵寒风吹过来,她被冻得瑟缩了下。
身后突然有人出声:“看左边。”
嗓音是不容置疑的平寂,姜恩宁朝左边看了一眼,立刻停住了脚步,愣在那里。
树上,有人,上吊。
随着风声雨声,飘荡。
左左右右地飘荡,姜恩宁被悚得头皮发麻,身体一个颤栗。
身后的人轻笑了一声,缓步走上前揽住了她的肩膀,温热一下子让姜恩宁回过神来。
比往熏得要浓烈的龙涎香,轻轻地笼罩住了她。
裴暎嗓音淡静,安抚地顺了顺她的头发:“不是死人,别怕。”
姜恩宁心中一定,趴在裴暎怀里问:“是什么?”
“是一截吹断的树枝。”裴暎道。
“哦。那就好。”姜恩宁软着声音又问:“陛下刚才故意吓唬臣妾?”
裴暎笑意深深:“昭仪娘娘猜猜,为何就它断了一截?”
姜恩宁抱住了裴暎的腰,往他怀里又靠了靠:“陛下,臣妾不想知道。”
“都是朕小时候的事了,不重要了。”
裴暎也没为难人,眼神示意了一眼两人的姿势:“走吧?”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弱弱的哭腔:“娘…娘娘。”
小汤子欲哭无泪,战战兢兢地喊她一声:“娘娘,奴…奴才有个毛病。就是不知道故事的结尾会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特别是…奴才最害怕的恐怖故事……”
姜恩宁:“……”
姜恩宁拽了下裴暎的袖子:“陛下,不如解惑一下?”
裴暎道:“小……”
小汤子扑通一声跪下:“陛下,奴才名叫小汤子。”
裴暎嗓音轻淡:“左边这棵树,确实有人吊死在了这。它右前方十米左右,有一口井,漂死过两个人。”
“这里本来是花房的,后来听闻夜夜不得安宁,宫人精神逐渐变得恍惚易怒后,就彻底废了这处庭院。”
“就这样。”裴暎道:“没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