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问题，就那么吊在房间污浊的空气里。我盯着她，等着她报一个价码，等着她讨价还价，甚至等着她露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笑。
但她没有。
她只是死死咬着嘴唇，那张本就绯红的脸蛋，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红得更厉害了。那片红晕从她的脸颊一直蔓延到脖子，最后消失在那床脏兮兮的被子里。
“我……我不知道……”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清晨的嘈杂给盖过去，“我……我没陪过……”
她甚至不敢看我，眼睛死死盯着被子上的一个污渍。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不知道？没陪过？
行，说得真好。
这些出来混的，都他妈是一套一套的。开场白永远是“我是好女孩，我是第一次”，好像这样就能让嫖客产生一种莫名的成就感，以为自己睡的是仙女，不是小姐。这样一来，价格自然也就上去了。
我懒得拆穿她这套拙劣的把戏，也没心情陪她演下去。昨晚那团烧得我理智全无的邪火，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堆冰冷的、被水浇灭的灰烬。
“算了。”我烦躁地挥了挥手，转身就准备走。这个鬼地方，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大叔！”
她的声音，这次稍微大了一点，在我身后响起。
我身体一僵。又是这个称呼。
“又怎么了？”我没好气地回头，语气生硬。
“我……我肚子饿……”她看着我，那双大眼睛里还汪着水，像只被遗弃的小猫。
“饿了就出去吃。”我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她的脸垮了下来，整个人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显得更加可怜了。“可……可是我的衣服……”
衣服？
我那被酒精和疲惫搅成一团浆糊的脑子，终于转了过来。
那件粉色的连衣裙。
那件被我拿来擦呕吐物，又在生锈的水龙头下随便搓洗过的裙子。
我扭头看向那把掉漆的椅子，裙子皱巴巴地搭在椅背上，像一块用过的抹布，估计现在还是湿的。
“没。”我冷冷地说道。
她低下头，肩膀耷拉着。“我……我现在浑身没力气……又饿……”
她说的也是实话。药力，酒精，呕吐，折腾了一晚上，她现在肯定虚脱了。
一股强烈的烦躁感再次袭来。！我总不能把她一个人光着身子扔在这儿。万一真出了什么事，警察找过来，开房的人是我，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认命了。
“行了，你等着，我去给你买吃的。”
我感觉自己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
“吃什么？”
她的头立刻抬了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感激。“……包子，还有豆浆，可以吗？要热的。”
要求不高。
我点点头，从床头柜上拿起我的手机和钱包，拉开门走了出去。出门的时候，我没控制住力道，门被我摔得“砰”一声响。
楼下，那个油腻大叔不见了。换成了一个烫着卷发、满脸刻薄的中年女人，正低头织着毛衣。她看我的眼神，和她老公一样，充满了审视和不耐烦。
“退房？”她声音沙哑地问。
“不退。”我走到柜台前，“昨晚跟你老公借了十块钱。”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显然是听她老公说过了。
我懒得解释，直接打开微信，扫了扫贴在柜台上的收款码，输入20，点了支付。
“借十还二十。”我把支付成功的界面给她看了一眼，“两清了。”
她瞥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又低下头去看她的毛衣，从鼻子里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我没指望她会说谢谢，转身就走出了这家让我感到窒息的旅馆。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空气里带着城市清晨特有的尾气味，但跟旅馆里那股霉味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堂。
我在路边摊买了两个肉包子，一杯热豆浆。温热的袋子提在手里，心里那股烦躁稍微平复了一点。
我一边往回走，一边盘算着怎么才能尽快把楼上那个麻烦精送走。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掏出来，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短信。
发信人：林瑶。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才点了进去。
短信很短，字里行行都透着一股冰冷的、不耐烦的刻薄。
`陈真，我给你半天时间，把你那些垃圾从家里搬走。下午我回来要是还看到，就全都给你扔到楼下垃圾站去。`
轰——
我脑子里仿佛有颗炸弹被引。
垃圾？
我那些东西，是垃圾？
我所有的书，我多年的交易笔记，我仅剩的一点个人物品……在她眼里，全都是垃圾。
就像现在的我一样，一个可以被她随意丢弃的垃圾。
这套房子，我掏空了所有积蓄付的首付。现在，成了“她的家”，她就这么理直气壮地，要把我像狗一样赶出去。
昨晚所有的憋屈，借十块钱的羞辱，对那个叫“桃桃”的女孩的厌烦……在这一刻，跟这股滔天的怒火比起来，全都变得微不足道。
手里的早餐袋子，仿佛烫手山芋一般。
我停在人行道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好。
林瑶，你够狠。
你真以为，拿走了我的一切，就能这么轻易地把我一脚踢开？
你错了。
一个阴暗的、丑陋的念头，从我脑海深处猛地窜了出来，占据了我所有的思绪。
昨晚，在那个破旅馆里，我怕了，我怂了。我怕那十年的牢狱之灾。
但是对你林瑶……不一样。
你拿了我的钱！
你不还？
你不还，我就拿别的东西来抵！
我要把你压身子下面蹂躏。
我他妈又不是圣人！我忍了半年了！这半年的火，这半年的怨，都是你亲手点燃的！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它灭掉！
她不敢报警。
她绝对不敢！
一旦警察介入，她出轨的事，她吞了我钱的事，所有的一切都会被翻出来。她那张看得比命还重的脸，她那个所谓的名声，就全都毁了！
这个代价，她付不起。
我死死地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先解决楼上那个小丫头。
然后，我就回去。
回去拿回我的钱。
她要是敢说半个不字……
我就让她好好看看，她嘴里那个“废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