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一只蛰伏的野猫，弓着背，将身体的重心压到最低。脚下的水泥地传来刺骨的寒意，但我感觉不到，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那辆黑色的越野车上。
车内的阅读灯忽然亮了。
那束昏黄的光线，刚好勾勒出林瑶的侧脸。
透过后车窗，我看见她半跪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手里拿着一张纸巾，正俯下身，无比温柔地替那个男人擦拭着身体。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那份专注和体贴，仿佛他们才是相濡以沫的夫妻。
而我，才是那个见不得光的情人。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股熟悉的恶心感，猛地将我的思绪拽回了一个月前。
那是我疑心的起点。
自从我为了本金的事跟她大吵一架，我们的关系就降到了冰点。她不再假惺惺地关心我找工作的事，我也懒得再看她那张虚伪的脸。
她开始频繁地“加班”，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脆就不回来了。
问她，就是一句：“跟闺蜜小莉在一起呢，你烦不烦？”
第一个不对劲的细节，出现在家里的脏衣篮里。
那天我收拾准备拿去洗的衣服，在她的裙子下面，翻出了一条男士内裤。
那内裤绝不是我的。
我的内裤非黑即灰，款式老土得像上个世纪的产物。而这一条，是那种时髦的平角裤，上面还印着一个包的小黄鸭卡通图案。
我捏着那条陌生的内裤，站在客厅里等她回来。
她十一点多才进门，身上带着一股陌生的、混杂着酒气的木质香调。她看见我手里的东西，脸上没有一丁点慌乱，只是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样，瞥了我一眼。
“陈真，你是不是失业把脑子闲出毛病了？”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自顾自地去冰箱拿水喝，“大惊小怪的。”
“这是什么？”我把内裤举到她面前。
“哦，这个啊，”她喝了口水，语气轻描淡写，“我帮小莉买的，她想给她男朋友一个惊喜，让我帮忙参考一下款式和尺码，估计是不小心落在我包里了。”
这理由，我一个字都不信。
她看出了我的怀疑，嗤笑一声，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她闺蜜小莉的电话，还按了免提。
“喂，瑶瑶，怎么啦？”电话那头传来小莉咋咋呼呼的声音。
“小莉，我问你，前两天我帮你买的那条内裤，你是不是落我这儿了？我们家陈真啊，拿着它跟审犯人似的审我呢。”林瑶的语气里充满了揶揄和无奈。
“哎呀！对对对！就是我让你帮忙买的那条！”小莉在电话里立刻附和，“我还以为丢了呢，原来在你那儿。你看陈真，真是的，失业了人也跟着小家子气了，疑神疑鬼的，瑶瑶你可别跟他一般见识。”
她们俩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挂了电话，林瑶抱着胳膊，用一种鄙夷的眼神打量着我：“现在信了？陈真，我告诉你，别因为自己没本事，就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龌龊。”
那一刻，我捏着那条包的内裤，竟然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因为失业压力太大，变得敏感多疑了。
我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把那条内裤扔回了脏衣篮。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心里最阴暗湿的角落里，疯狂地生发芽。
我开始像个侦探一样，留意她的一切。
她的手机解锁密码，从我们俩的纪念，换成了一长串我不知道的数字。每次去洗澡，手机也要寸步不离地带进浴室。
她身上的香水味也换了。不再是我以前送她的那款淡雅的栀子花香，而是变成了那种充满侵略性的、浓烈的木质香调。我问她，她说是公司新发的福利。
我问她手机密码，她说里面存着公司的商业机密，不能外泄。
每一个理由都那么完美，每一个借口都那么无懈可击。
但谎言的味道，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真正让我确定自己头顶已经绿成一片呼伦贝尔大草原的，是半个月前。
那天她下班回来，心情很好地拎着一个崭新的香奈儿包包。是当季最新款，我扫了一眼，市场价至少五万块。
以她那点秘书的工资，不吃不喝也要攒大半年。
我问她：“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包？”
“刷信用卡分期买的呗，”她一边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新战利品，一边头也不回地答道，“工作需要嘛，总得有几个像样的包撑场面，不然跟客户出去，人家都看不起你。”
她不知道，为了方便还款，她的主信用卡早就绑定在了我的手机上。每一笔消费，银行都会第一时间发信息通知我。
而那天，我的手机里，本没有任何大额的消费记录。
钱的来源只有一个——另一个男人。
一个可以随手送她五万块包包的男人。
一个，或许会穿着小黄鸭卡通内裤的男人。
从那一刻起，我停止了所有愚蠢的质问。我知道，在没有绝对证据的情况下，任何争吵都只会招来她更恶毒的羞辱和嘲讽。
我不再是那个祈求她垂怜的男人。
我变成了猎人。
而她，是我的猎物。
……
“呼——”
记忆被拉回现实。越野车里的那束灯光，熄灭了。
我看到林瑶的轮廓，像条蛇一样，重新依偎到那个男人的怀里，两人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情话。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手机的录像模式调到了夜景最优。
不够，光拍到脸还不够。
我要录下他们的声音，我要让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成为钉死他们的铁证。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轻响，驾驶位的车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从车上跨了下来。他背对着我的方向，身形高大，穿着一件熨烫得体的白衬衫。
他一边伸手整理着自己的西裤拉链，一边极不耐烦地对着车里还没下来的林瑶甩下一句话。
“行了，别腻歪了，我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