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辆静止的黑色越野车,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到了那段最黑暗的子。
失业后的第一个月,我还抱着可笑的幻想。凭我过去在圈子里的履历和人脉,找一份工作应该不难。我把简历挂在各大招聘网站,主动联系那些曾经追着我跑的猎头。
电话打过去,对方热情依旧:“哎呀,陈老师,好久不见!最近在哪儿高就呢?”
当我说出“我离职了,想看看新机会”之后,电话那头的热情瞬间降了八度。
“哦……这样啊。行,陈老师,您的情况我们了解了,有合适的职位我们会第一时间联系您。”
这句“等通知”,我一等就是半个月。那些曾经恨不得天天请我吃饭的猎头,像是集体得了失忆症,再也没了音讯。
我开始慌了。我意识到,我举报老鼠仓的行为,在这个利益盘错节的圈子里,已经让我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没人敢用一个会把内部丑闻捅出去的“刺头”。
我不得不降低要求,去面试一些更低级别的职位。
有一次,面试官是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以前在我手下实习过。当年他连最基础的K线图都看不明白,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
此刻,他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先生,你对我们这个行业的基础风控了解多少?”
“你过去盘的资金规模很大,但那毕竟是牛市。现在市场环境变了,你觉得你还能适应吗?”
他问的都是些堪称侮辱的入门级问题。我强压着心头的火气,耐着性子一一作答。
最后,他合上我的简历,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慢悠悠地说:“不好意思,陈先生,你的经验虽然丰富,但我们觉得,你的职业守可能存在一些……嗯,不太稳定的因素。我们公司还是希望能有一个更‘和谐’的团队氛围。”
“和谐”,他说得好听。不就是怕我再把他们公司的龌龊事给抖出去吗?
我走出那栋光鲜亮丽的写字楼,外面阳光刺眼。我看着街上行色匆匆的白领,他们曾经和我一样,可现在,我却像个被时代抛弃的垃圾。
回到家,屋里一片漆黑,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我打开灯,餐桌上空空如也。厨房里,锅碗瓢盆都净地放着,显然没人动过。
我给林瑶发微信:“你吃饭了吗?晚上吃什么?”
过了十几分钟,她才回过来一条语音,背景音里是嘈杂的音乐和女人的嬉笑声。
“哦,我跟闺蜜在外面吃呢,你自己随便弄点吧。”
我点开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九宫格照片,是各种精致的料和香槟,配文是:“姐妹们的聚会,嗨皮~”
我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个寡鸡蛋和一包挂面。
那晚,我就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吃了一碗什么都没放的清汤挂面。面的热气熏着我的眼睛,我不知道那是水蒸气,还是别的什么。
这样的子,持续了两个多月。
我的积蓄都在首付里掏空了,工资卡又在她手上,我身上那点零花钱,在复一的交通费和午餐费中消耗殆尽。我甚至开始计算着坐地铁的里程,只为了能省下一两块钱。
那天晚上,我实在撑不住了,再一次跟她摊牌。
“瑶瑶,我需要钱。”
她正坐在沙发上刷着短视频,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要钱什么?你不是天天在家吗?”
“我要去面试,要社交,要打点关系,这些都需要钱。”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且,我们总不能一直坐吃山空。”
“坐吃山空?”她终于把视线从手机上挪开,秀眉蹙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陈真,你到底找到工作没有?这都快三个月了!我闺蜜小莉的男朋友上个月又升了总监,年薪都快一百万了!你再看看你!天天在家晃悠,你烦不烦?”
我的火气也上来了:“当初买房的时候,是谁说月供她来还的?是谁主动要走我的工资卡,说要为我们的小家的?现在我失业了,你就翻脸不认人了?”
“我翻脸不认人?”林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猛地站了起来,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尖利起来,“陈真你搞搞清楚!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是我林瑶的名字!我让你住进来,是情分!你现在没工作没收入,吃我的住我的,你还有理了?”
那一瞬间,我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吃她的?住她的?
这套房子,首付是我掏空的全部积蓄。每个月的房贷,都是从我那张被她拿走的工资卡里扣的。我为她付出了一切,在她嘴里,我却成了一个吃软饭的。
我死死地盯着她,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陌生的漂亮脸蛋,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林瑶,”我的声音涩得像砂纸在摩擦,“那张卡里,是我这几年的全部收入,除了房贷,至少还剩下一百多万。那也是我的钱。”
“你的钱?”她冷笑一声,环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进了我的卡,那就是我的钱!我有义务为你保管,但没有义务给你拿去挥霍!谁知道你是不是想拿钱出去鬼混?”
“再说了,男人失业,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反而跟女人伸手要钱,陈真,你真是我见过最没出息的男人!”
那一刻,我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都化为了一阵无力的眩晕。
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我所以为的爱情,不过是一场建立在我赚钱能力之上的交易。
“咔哒。”
地下车库了,那辆黑色的越野车突然停了下来。
我知道,他们完事了。
看看时间,才过去两分钟。
“三秒男!”我在心里骂道。
然后我蹲下身,放慢脚步,一步步接近车子。
如果预料得不错的话,此刻他们应该差不多要穿裤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