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粘稠得像要滴出水来。
前头是阴恻恻的寒冰掌老鬼,后头是两尊铁塔似的黑衣壮汉。这不仅仅是个口袋阵,这就是个把人往死里碾的磨盘。
那老鬼没动,但浑身的衣袍无风自动,显然是在蓄力,准备把刚才那一记没打实的寒冰掌补全了。
后头那两熟铜棍和那对紫金锏也没急着砸下来,三股气机像是三条毒蛇,死死缠在令狐冲身上,只要他呼吸稍微乱一下,就是雷霆一击。
系统那破画卷还在脑子里闪着红光,一行字在那儿跳得欢实:
【当前生存率:0.1%。如果不动用底牌,建议宿主现在跪下喊爹,或许能留个全尸。】
令狐冲没搭理这只会说风凉话的玩意儿。
他只是叹了口气,有些惋惜地摸了摸腰间那个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的酒葫芦。
“我说……”令狐冲把脑袋低垂着,声音有点闷,像是被吓傻了,“你们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我这个华山弃徒了?”
老鬼冷哼一声,脚下的青石板又裂了几道缝:“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到了阎王殿,别忘了报左盟主的名号。”
“行吧。”
令狐冲点了点头,原本佝偻着的背脊,突然挺直了。
这一挺,就像是一杆折断的长枪重新接上了骨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们相处,换来的却是疏远和追。”令狐冲慢慢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散乱的眼睛里,此刻净净,哪里还有半点受伤力竭的样子。
他右手的大拇指,轻轻顶在了剑格上。
“既然这样,那我不装了。”
“咔。”
剑未出鞘,只是弹出了一寸。
就这一寸。
一股完全不讲道理的气浪,以令狐冲为圆心,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光影特效,而是实打实的内力外放。就像是一口被压了百年的火山,突然掀开了盖子。
脚下的碎石子像是活了过来,突突突地在地上乱跳,有的甚至直接违背常理地悬浮了起来。令狐冲那身破破烂烂、沾满了血污的青衫,猛地向外鼓荡,像是被鼓风机吹满了气。
“动手!”
老鬼脸色大变,那双阴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恐惧。他是行家,这一手内力外放的凝实程度,本不是一个年轻后生该有的!
晚了。
后头那两个壮汉反应慢了半拍,手里那几百斤重的兵器刚举过头顶,令狐冲的人影已经没了。
原地只剩下一道残像。
“滚!”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起惊雷。
令狐冲本没拔剑。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握着剑鞘,以后背为轴,极其蛮横地向后抡了一圈。
这一抡,没有精妙的剑招,全是蛮力,全是内力。
“当——!”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鸦嘴沟都在嗡嗡作响。
那使熟铜棍的壮汉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大力顺着棍子涌了过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狂飙。那精钢打造的熟铜棍,竟被这一剑鞘砸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整个人像是被狂奔的野牛撞了正面,两条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骨砸碎了地面的岩石,嘴里那一工血还没喷出来,人就已经翻着白眼晕死过去。
另一个使双锏的更惨。
他离得近,想变招格挡,结果那剑鞘上的内力太过霸道,直接把他的双锏砸得脱手飞出,呼啸着嵌进了旁边的山壁里,入石半尺。
而他本人,被这股气浪掀翻了三个跟头,一头撞在树上,捂着口在那儿呕,连苦胆水都吐出来了。
一招。
两个嵩山派精心培养的横练高手,废了。
前面那个老鬼看得头皮发麻,原本拍出的一掌硬生生收了回来,脚尖点地就要往后飘。他怕了,这哪里是软柿子,这分明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来都来了,急着走什么?”
令狐冲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
老鬼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想都不想,运起十二成的寒冰真气,回身就是一记狠辣的“大嵩阳神掌”。
这一掌,四周的空气瞬间凝结,白霜乍现。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拳头。
令狐冲没用剑,左手握拳,丹田内那股经过双修系统提纯、融合了《易筋经》特质的纯阳内力,毫无保留地轰了出去。
冰与火的碰撞。
没有僵持。
就像是开水泼在了薄雪上。
“噗——”
老鬼那张方方正正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紧接着又变得煞白。他引以为傲的寒冰真气被那股霸道的纯阳之力冲得七零八落,顺着经脉倒灌回丹田。
他整个人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向后飞去,狠狠砸在刚才那块刻意留作墓碑的巨石上。
“哇”的一声,老鬼七窍流血,鼻孔、耳朵里全是血沫子,那双枯瘦的手掌无力地垂在身侧,哆嗦个不停,显然经脉已经被震断了。
鸦嘴沟里,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
只有几片枯叶慢悠悠地飘落下来,落在那个使熟铜棍的壮汉背上。
令狐冲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拳头,又把那弹出的一寸剑身按回了鞘中。
“咔哒。”
这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比刚才那声雷霆暴喝还要吓人。
他伸手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又摸了摸领口那几针被崩开的线脚,有些心疼地撇了撇嘴:“都说了这是师娘缝的,你们非不听。现在好了,还得回去麻烦她老人家。”
那两个还没晕死的黑衣人,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那个使双锏的汉子,捂着口缩在树底下,看着令狐冲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情报里说,令狐冲是华山大弟子,剑法超群,内力平平。
去他妈的内力平平!
这等修为,就是放在五岳剑派掌门那一档,也是拔尖的!
令狐冲没看他们,只是低着头,视线在那帮残兵败将身上扫了一圈。
“再动一下,你们都死。”
语气很淡,就像是在说“这菜有点咸”一样随意。
但没人敢怀疑这句话的分量。那个还在抽搐的老鬼就是最好的榜样。
脑海里,那幅画卷轻轻一晃,原本红得刺眼的警报消失了,换上了一行淡金色的小字:
【局破解。】
【检测到宿主初次展现双修融合内力,威慑力评级:S。】
【奖励:内力凝练度+2%。当前境界稳固。】
【评价:如果你早这么,衣服也不会破。】
“滚蛋。”令狐冲在心里骂了一句,抬脚向那个老鬼走去。
老鬼此时只剩下一口气吊着,看见令狐冲走过来,那双被血糊住的眼睛里全是惊恐,身子本能地往后缩,蹭得背后全是血印子。
“你……你不能我……”老鬼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破风箱,“我是左盟主的师叔……了我,华山派就真的完了……”
“左冷禅的师叔?”
令狐冲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老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那正好,辈分大,知道的事儿肯定不少。”
他弯下腰,伸手抓住了老鬼的一条腿。
“你要什么?!”老鬼惊恐地尖叫。
“刚才那位老板不是说了吗,这是条近道。”令狐冲直起身子,像是拖死狗一样拖着老鬼,完全不在意老鬼脑袋在石头上磕得砰砰响。
“既然是近道,那就得有人带路。我看你这身子骨还算硬朗,就你了。”
令狐冲拖着人,转身往林子外走去。经过那个缩在树底下的双锏汉子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那汉子浑身一哆嗦,差点尿了裤子,把头埋进裤里,恨不得变成一只鸵鸟。
“回去告诉左冷禅。”
令狐冲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夹杂着老鬼凄厉的惨叫声。
“想我,下次记得亲自来。派几条老狗过来送死,我这儿可不管埋。”
阳光重新透过树叶洒下来,照在令狐冲略显单薄的背影上。那条被拖在地上的长长血痕,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眼。
令狐冲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知道,出了这片林子,他和嵩山派,乃至整个五岳剑派的遮羞布,就算是彻底撕开了。
但他不在乎。
摸了摸怀里那瓶师娘给的金创药,令狐冲脸上露出了一丝混不吝的笑意。
“反正老子现在有人疼,怕个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