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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那只苍老的手掌还没拍实,令狐冲周身的汗毛已经炸了起来。

不同于寻常掌风的呼啸,这一掌来得阴惨惨的,像是三九天里贴着后脖颈吹过的一阵穿堂风。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子往骨髓里钻的寒气。

令狐冲脚底下那块青石板,“咔嚓”一声,裂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这股寒气崩飞的,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扭了个麻花,连人带剑往旁边那堆乱石里滚去。

动作难看得像是赖驴打滚,但胜在快,快得连个残影都没留。

“轰!”

刚才他站的那块地界,多了一个清晰的掌印。

掌印周围没有碎石乱飞,反而覆盖着一层白惨惨的白霜,就连在那缝隙里求生的几株野草,也瞬间枯黄、发脆,像是被瞬间抽了生机。

“寒冰真气?”

令狐冲从乱石堆里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冰渣子,嘴里那草茎早就不知道吐哪去了。

他盯着那老者,眼神里最后一点嬉皮笑脸也没了,剩下的全是刀锋般的寒意。

这功夫,是嵩山派左冷禅的看家本领。但这老头使出来,少了左冷禅那种霸道,多了几分要在阴沟里把人溺死的阴毒。

“老爷子,火气挺大啊。”令狐冲把剑鞘横在身前,活动了一下有点发僵的手腕,“这要是打在身上,省了棺材钱,直接就能入库冷藏了。”

老者没接话。他一击不中,脸上也没什么波澜,只是慢慢收回手掌,放在袖口上蹭了蹭,像是在擦拭什么脏东西。

“令狐冲,”老者开口了,声音平得像条直线,“这里风景不错,乱石为碑,枯草为香。作为埋骨地,不辱没你华山大弟子的身份。”

“谁请的客?”令狐冲歪着头,看似随意地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抵住了一块巨石,“这么大的排场,连嵩山派的宿老都请动了。左冷禅那老小子给了你多少钱?我出双倍。”

老者眼皮都没抬:“没人请。老夫奉命,请你死。”

“奉谁的命?”

“谁想让你死,就是奉谁的命。”

这种车轱辘话,听得令狐冲牙疼。

他嗤笑一声:“左盟主这算盘打得响。了我,栽赃给魔教,或者脆说是我想不开跳崖自?到时候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他再猫哭耗子流几滴眼泪,顺便把华山派接管了?”

老者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里是一种看死人的淡漠。

“年轻人太聪明,命都不长。”

话音落,机起。

老者抬起右手,并没有再次进攻,而是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下压手势。

“嗖——”

早就蓄势待发的弓弦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点射,而是毫无死角的覆盖。

崖壁两侧,十几张大黄弩同时击发。那些弩箭比寻常羽箭粗了一圈,箭头呈倒钩状,这玩意儿是军中用来破甲的,射在身上就是一个血窟窿。

令狐冲骂了一句娘。

这哪里是江湖斗殴,分明就是行刑。

他身形暴退,手中长剑连鞘舞成了一团黑光。“叮叮当当”的一阵乱响,火星子四溅。那些弩箭力道大得吓人,每一击都震得虎口发麻。

一支弩箭擦着他的鬓角飞过,钉在身后的岩石上,入石三分,箭尾嗡嗡作响。

“我?”

令狐冲眼神一厉。这箭雨看似杂乱,实则每一支都在封锁他的闪避空间。左边是悬崖,右边是死路,前面是那个深不可测的老头。他们这是要把他像赶羊一样,赶进中间那个早就布好的屠宰场。

既然躲不过,那就不躲了。

令狐冲猛地刹住脚步,不再后退,反而迎着箭雨冲了上去。体内丹田处,那股从师娘处得来的纯阴内力疯狂运转,灌注进剑鞘之中。

“开!”

他一声暴喝,剑鞘横扫。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炸开,将面前的三支弩箭硬生生震断。

借着这一瞬间的空档,他整个人像是一头出笼的豹子,直扑那个假扮商贩的领头人。擒贼先擒王,弄不死那老头,还弄不死你个狗腿子?

那领头人显然没想到令狐冲在箭雨下还能反冲锋,愣神的一瞬间,令狐冲的剑鞘已经到了。

不是刺,是砸。

那沉重的剑鞘带着风雷之声,直奔他的天灵盖。

“结阵!挡住他!”

领头人嘶吼一声,也不顾什么形象了,就地一个懒驴打滚,躲过了这开瓢的一击。

但他身后的那些黑衣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令狐冲这一冲,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水坑。虽然没拔剑,但这“烧火棍”在他手里比神兵利器还管用。

“砰!咔嚓!”

一个黑衣人刚举起鬼头刀想格挡,连刀带手臂就被剑鞘砸断了。那种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狭窄的山道里显得格外清脆。

“别让他近身!刀阵!”

领头人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土,挥舞着手里的鬼头刀大喊。

剩下的十几个黑衣人迅速变阵。他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三五成群,几把鬼头刀上下翻飞,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刀墙。上砍脖颈,下削脚踝,中刺腰腹。

这是一种极为狠辣的军阵刀法,专门用来对付江湖高手。任你武功再高,在狭小的空间里被这种绞肉机卷进去,不死也要脱层皮。

令狐冲陷进去了。

四周全是寒光闪闪的刀锋。他每一次闪避,都要把身体扭曲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衣服已经被划破了七八道口子,虽然都没伤到筋骨,但鲜血渗出来,看着颇为狼狈。

系统界面在脑海里疯狂刷屏:

【警告:体力消耗过快。】

【建议:拔剑。宿主当前处境,仅靠剑鞘格挡,致死率65%。】

令狐冲咬着牙,没理会系统的聒噪。

不能拔剑。

哪怕身上再多几道口子,也不能在这时候露底。那老头就像是一条毒蛇,一直盘踞在圈外,那双阴冷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只要他使出独孤九剑,或者暴露出超越“一流”境界的实力,那老头立刻就会改变战术,甚至可能会引来更可怕的后手。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或者说,在演一场苦肉计。

“噗!”

一把鬼头刀擦过他的大腿,带走了一片皮肉。令狐冲闷哼一声,脚步一个踉跄,身后的空门大开。

就是现在!

一直游离在战圈之外的老者,动了。

这一动,快若鬼魅。

他没有从正面进攻,而是借着两个黑衣人的掩护,像是一道灰色的影子,瞬间贴到了令狐冲的身侧。

那只枯瘦的手掌再次探出,只不过这一次不是掌,是指。

食中二指并拢,指尖泛着青黑色的光泽,直点令狐冲腋下的“极泉”。

这一指要是点实了,半边身子的经脉都得废,心脏更是会瞬间麻痹。

这才是真正的招。

前面的箭雨也好,刀阵也罢,都不过是为了消耗令狐冲的体力,出他的破绽,为这一指铺路。

令狐冲像是毫无察觉,手里的剑鞘还在笨拙地格挡着正面的鬼头刀。

就在那指尖即将触碰到衣衫的瞬间。

令狐冲突然笑了。

那笑容混杂着脸上的灰土和血迹,显得格外狰狞。

他没有躲,反而主动把腋下送了上去,但在接触的前一刹那,体内的真气猛地逆转。那原本用来防御的内力,突然全部撤回,转而在极泉附近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气旋。

“啵。”

一声轻响。

老者的手指点中了。

但他并没有感觉到点中道的实感,反而觉得自己像是戳进了一个装满浆糊的皮囊里。那股必的指力,竟然被卸掉了七成。

与此同时,令狐冲借着这一指的力道,整个人像是被抽飞的陀螺,猛地向后撞去。

而在他身后的,正是那个刚刚爬起来的领头人。

“借力打狗!”

令狐冲一声暴喝,后背狠狠撞进领头人的怀里。

那领头人本反应不过来,只听到自己骨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碎裂声,整个人就被撞飞了出去,像个破布袋一样砸在岩壁上,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眼看是不活了。

令狐冲虽然借力了人,但也被那一指的余劲震得气血翻涌。他单膝跪地,用剑鞘撑着身体,“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这血,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

那寒冰真气确实霸道,顺着经脉钻进来,冻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如果不是有紫霞神功的底子加上师娘的纯阴内力中和,这会儿他已经是个冰雕了。

“好算计。”

老者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宁愿受老夫一指,也要个垫背的。令狐冲,你确实是个狠角色。”

他没有再急着动手。

因为令狐冲现在的样子,怎么看都是强弩之末。面如金纸,气若游丝,连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过奖。”

令狐冲喘着粗气,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神却依然桀骜不驯,“这买卖不亏。只是不知道老爷子这一指头下去,那所谓的‘江湖公论’,还能不能盖得住?”

“死人是不需要公论的。”

老者摇了摇头,一步步近,“意外身亡,山匪截。这种事在江湖上每天都在发生。

要怪,就怪你站错了队,挡了不该挡的路。”

他抬起手,准备给出最后一击。

令狐冲握紧了剑鞘,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看来,不拔剑是不行了。虽然这一剑之后,自己在华山可能就真的待不下去了,但总比死在这儿强。

就在他的大拇指刚刚顶开剑格,露出一寸寒芒的时候。

头顶上方的天光,突然暗了。

不是云遮。

是人。

两道黑影,如同两只巨大的蝙蝠,从鸦嘴沟两侧最高的峭壁上无声坠落。

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缓冲。

这两人直接落在了令狐冲身后的退路上,“轰轰”两声巨响,地面震颤,烟尘四起。

烟尘散去,露出了两个身形魁梧的大汉。

一样的黑衣蒙面,一样的沉默寡言。但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竟然丝毫不弱于眼前这个老者。

一个手持熟铜棍,一个腰垮双锏。

前有阴毒老者,后有两大高手。

这不再是一个简单的伏击,这是一个必死的死局。

系统那幅画卷在脑海里疯狂闪烁,红光刺眼,最后化作一行绝望的文字:

【检测到绝顶高手三名。】

【当前环境:封闭。】

【生存几率:0.1%。】

令狐冲握着剑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那个老者,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三个打一个?还要不要脸了?”

老者笑了,笑得很难看,像是一块老树皮皱在了一起。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令狐少侠,左盟主既然要请你上路,自然要给足了排面。”

他轻轻挥了挥手。

“送行。”

三道恐怖的气机,瞬间锁死了令狐冲所有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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