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到旧小区门卫室，果然看到角落里堆着三个大纸箱，每个都有半人高。
“这么多？”陈然有些惊讶。
“嗯……”林暮雪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爸妈怕我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就寄了很多东西过来。”
陈然试着搬了搬最上面那个箱子，确实很沉。他看了眼林暮雪纤细的手腕，终于明白那道红痕是怎么来的了。
“你一个人是怎么想的要搬这个？”他问。
“我……”林暮雪咬了咬嘴唇，“我想着慢慢搬，一次搬一点，总能搬回去的。”
她说得很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计划。
可这个计划在陈然听来，既笨拙又让人心疼。
“以后这种事，记得找人帮忙。”陈然说，把最上面的箱子搬下来，“学校里有那么多男生，随便找个人都愿意帮你。”
“我不想麻烦别人……”林暮雪小声说，“而且……我也不太会跟男生说话。”
她说这话时，脸颊微微泛红，像是有些害羞。
陈然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那以后有事可以找我。”他说，语气很自然，“反正我也经常闲着。”
林暮雪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可是……会不会太麻烦学长了？学长应该也有很多事要忙吧？”
“不麻烦。”陈然把第二个箱子也搬下来，“我爸妈也经常不在家，我知道一个人住是什么感觉。”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但林暮雪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原来……他也是一个人住。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某个计划更清晰了。
“那……谢谢学长。”她最终说，声音很轻，但带着真诚的感谢。
陈然搬起一个箱子：“你住哪栋楼？我帮你搬回去。”
“三号楼，302室。”林暮雪说，连忙想去搬另一个箱子，却被陈然拦住了。
“这个我来，你拿那个小的就好。”他指了指最小的那个箱子，“女孩子别逞强。”
林暮雪点点头，抱起那个小箱子。箱子确实不重，但她抱着走了一段路后，呼吸还是变得有些急促。
陈然注意到了：“累了就休息一下。”
“不用，我可以的。”林暮雪摇头，但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走到三号楼楼下时，她已经气喘吁吁了。
陈然放下箱子，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额头细密的汗珠，突然笑了：“下次别逞强了。”
“……嗯。”林暮雪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两人一起把箱子搬上三楼。陈然力气大，一个人搬了两个大的，林暮雪抱着小的跟在后面。
打开门后，陈然把箱子放在客厅角落，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家。
很小，但收拾得很净。客厅里只有简单的家具，墙上贴着一张课程表，茶几上放着几本摊开的练习册和一支笔。
空气里有淡淡的栀子花香。
“谢谢学长。”林暮雪放下箱子，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喝水。”
陈然接过，拧开喝了一口：“你一个人住？”
“嗯……”林暮雪点头，“我爸妈租的，说离学校近方便。”
她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墙角那几个还没拆封的箱子，眼神有些茫然，像是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些……你打算怎么收拾？”
“我……”林暮雪咬了咬嘴唇，“我慢慢收拾吧。反正……有的是时间。”
她说得很轻，但陈然听出了话里的无奈。
一个人住，所有事都要自己来。收拾屋子，做饭，洗衣服，处理各种突发状况……对一个十八岁的女孩来说，确实不容易。
“需要帮忙吗？”陈然问。
“不用了，已经够麻烦学长了。”林暮雪连忙摇头，“学长快回去吧，天快黑了。”
陈然看了眼窗外，天色确实暗了下来。
“那我先走了。”他说，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有事记得找我。”
“……嗯。”林暮雪点点头，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今天真的谢谢学长。”
陈然也笑了笑，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林暮雪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陈然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很好。
种子已经种下了。
她知道陈然也是一个人住，知道他能理解她的处境，知道他……会对她产生一种莫名的保护欲。
而这，正是她想要的。
她不需要主动去接近他。
只需要让他看到她的困境，看到她的坚强，看到她的脆弱。
然后，他会自己靠近。会主动提出帮忙。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就像今天这样。
林暮雪转身走回客厅，看着那几个箱子，轻轻叹了口气。搬东西是真的。手腕上的伤也是真的。她需要有人帮忙。
这也是真的。
只不过，她选择让陈然看到这一切。
选择让他成为那个帮助者。
选择让他……对她产生责任感。
林暮雪走到茶几边，拿起那本《高等数学竞赛入门指南》，翻开第一页。
上面有陈然工整的字迹：有问题随时找我。
她轻轻抚过那行字，眼神平静。
她知道，陈然会是她的另一颗棋子。
一颗有用的棋子。
一颗……可以在关键时刻，用来程野的棋子。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林暮雪打开灯，开始收拾那些箱子。
动作很慢，很认真。像个真正需要帮助、却又努力独立的女孩。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在计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