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宋晚欲只觉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思绪戛然而止，她什么也听不见，世界好像在这一刻变得安静，将她隔绝在外。
林初寻还在说什么，宋晚欲听不见了。
宋晚欲呆滞地退出这间屋子，眼睁睁看着林初寻疯疯癫癫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到婴儿车旁，对着里面啼哭不止的孩子怒吼：“哭什么哭，别哭了！”
婴儿车里的孩子本听不懂她的话，哭声未减。
林初寻便猛地用力推了一把婴儿车，仿佛要借此宣泄心中那无尽的怒火：“我说了别哭了，你听不见吗？啊？”
宋晚欲踉跄着转过身，跑出了这栋楼。
她跑到街边，再也抑制不住，蹲下身子，泪水决堤般涌出，口中喃喃自语：“我不信……我不信。”
宋晚欲这时候只能想到要找人核对林初寻的话，她手指颤抖着在书包里翻找手机，想要给谭漆发消息。
【林初寻说我哥哥已经……】
【你知道我哥哥……】
她接连打错许多字，来来反复斟酌措辞，可就在即将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又将编辑好的内容全部删除。
“你为什么也要骗我？”
她仅编辑了这一句话，便点击发送，便到路边拦下一辆的士，想要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你现在在哪里？】
谭漆燃的消息发来时，宋晚欲已在机场痛哭许久。
从海市的机场，到榕城的路途，她的眼泪始终止不住，泪水仿佛变得一文不值。
其实，在等待谭漆燃回复的这段时间里，宋晚欲已想通了许多事。
大家都曾竭尽全力为她守护美梦，可梦终究会醒。
其实宋晚欲早就寻迹猜到了很多事，只是一直不愿去相信。
大概是一直没有收到宋晚欲的回应，谭漆燃打了电话过来，问：“你现在在哪里？”
“榕城。”宋晚欲吸了一下鼻子。
谭漆燃怔了一下，想到她今天上午社交软件的ip地址变成了海市，那个时候他就想问她去海市什么。
但是到这个时候，谭漆燃已经从她的回答里读懂了什么，问：“你去海市找过你哥哥了对吗？”
“她说的都是真的吗？”宋晚欲急切地追问。
“这些事一时说不清楚。”谭漆燃顿了顿，最后语气带了几分恳求：“我们见一面，好好谈一谈可以吗？”
见宋晚欲没有回应，他又放低了语气，轻声问：“宋晚欲，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
“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此刻，宋晚欲一心只想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谭漆燃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沉闷地吐出一口气，静了一会儿才说：“是，你哥哥已经离世一年多了。他走的时候，他们的孩子还没出生。”
最后这句话谭漆燃本来是不想对宋晚欲说的。
宋晚欲瞬间愣住，结结巴巴地问道：“你是说，那个孩子是……是……”
刹那间，宋晚欲的某些认知如大厦般轰然坍塌。
“以后再告诉你这些，你先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谭漆燃说。
“我在机场。”宋晚欲的声音重回平静。
“榕城机场吗？好，你先别挂电话，等我一下。”谭漆燃交代完，安静了片刻，似乎在忙碌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又说道：“宋晚欲，我给你发了一个位置，你现在自己打车去那里等我。”
说完，他似乎仍不放心，又补充道：“会自己办理登记手续吧？”
“会。”宋晚欲轻声吐出这一个字。她望着机场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只觉得每个人都被一层巨大的悲伤所笼罩。
“那你现在过去，别哭了。”没察觉谭漆燃语气轻了几分。
“累了就睡一会儿，我可能会晚一点到。”
许是宋晚欲一直沉默不语，谭漆燃又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宋晚欲。”
“知道了。”宋晚欲低声回应道。
谭漆燃给她订的酒店就在机场附近，宋晚欲走进去，前台看她穿着打扮误以为她是未成年，善意地提醒她学生不能开房。
宋晚欲沉默地掏出自己的身份证放到柜台上，前台拿去核对之后脸上露出了些歉意，说一句“稍等。”，低着头在电脑上作一阵，才把房卡递给她。
领了房卡，宋晚欲关上门，丢掉书包，坐到床边又开始放声大哭。
她不明白爱这种东西，到了她这里为什么就变得十分昂贵，像奢侈品，从来不会属于她。
谭漆燃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宋晚欲给他开了门，又坐回床上。
“宋晚欲。”谭漆燃叫她。
宋晚欲抬起眼，才刚说出“燃哥”两个字，泪水就止不住地滑落。
“如果我没有发现，你打算瞒我多久呢？”像是询问，又像是自嘲。
“可能会很久吧。”谭漆燃语气也略显无奈。
宋晚欲闭着眼，任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滑，滴到洁白的被套上，“我什么也没有了。”
她做的很久的，一个很美的梦，在那一年破灭了，她什么也不会拥有。
“别哭了。”谭漆燃用指腹擦了一下她脸上的泪，然后才把一盒纸巾扔到她面前。
“我没办法控制住自己。”宋晚欲盯着那盒卫生纸，平静地说。
“我睡不着，我很难受。”
她失眠很久了，只要情绪不佳，就时常被失眠困扰。
她不明白，为何悲伤于她如此轻易就能袭来，很多时候哭累了，就枕着被泪水浸湿的枕头沉沉睡去。
房间静了很久。
谭漆燃好像在和谁聊天，一直在看手机，时不时打字。
宋晚欲则蜷缩在床头，拿着纸巾擦拭鼻涕和眼泪，时不时发出一点噪音。
谭漆燃并非不会安慰她，只是说了几句劝慰的话却无济于事之后，便由着她自己去消化情绪了。
这些年，她与谭漆燃的相处模式很奇怪。
很多时候，她都想将谭漆燃当作关系亲密的朋友，无论是快乐的、悲伤的、还是生活平平无奇的一些琐事，宋晚欲首先能够想到分享的人就是谭漆燃。
可谭漆燃始终对她保持着一个度，没有太亲近，也不算太不上心。
最后谭漆燃收起手机说:“我们回港城。”
港城，宋晚欲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去了。
谭漆燃带她见了Ellie，那是宋晚欲第一次见到这位黄头发白皮肤，身形高挑容貌冷峻的混血女人。
“阿燃，通过我刚刚对她做的情绪监测发现，她现在处在应激状态里。”
“中伤效应。”Ellie拿着报告单从检测室里出来，和坐在对面的好友说:“一种面对打击过激的情绪和反应。”
“我手底下也出现过这一类病人，他们往往会在和创伤类似的诱导因素下发病，发病的的症状或多或少的相似，比如情绪低落，失眠，更严重的自伤自残，神志不清，思维混乱。”
Ellie转了转手中的笔，说到这里又想到:“你说你带她来的时候，她除了情绪不太稳定以外，神智和思维都是清醒的状态。”
谭漆燃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你也看到了。”
“所以我怀疑她的发病应该很早了。”
Ellie说:“我通过将她催眠，同她进行对话，确定了导致她出现“中伤反应”的事件是情感伤害。”
“她很抗拒和她人产生感情，任何一种，亲情，友情，或者是爱情。”
“前两个在问话中她的表现更为明显，后一个还在待定。”
“这样一类人，在发现自己即将深陷任何一种猛烈的感情围攻之时，都会想办法快速脱身、回避，这是受伤之后产生的本能抗拒表现。”
“所以你最后的诊断结果是什么？”谭漆燃问。
“亲密关系障碍症。”Ellie的声音里透出沉重，“这类疾病在感情上表现为lithromantic。”
lithromantic，轻浮的人，像石头一样不带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