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雨夜的抉择
雨水顺着发梢滑落，冰凉地钻进温情的脖颈。她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那辆载着傅承聿和苏晚晴的豪车彻底消失在雨幕深处，尾灯的红光像两滴凝固的血，烙在她模糊的视线里。
周围的喧嚣、雨声、来往行人好奇的目光，都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变得遥远而不真切。唯一清晰的，是掌心下小腹处传来的、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孩子……
她和傅承聿的孩子。
一场意外。三个月前，傅承聿应酬归来，带着一身酒气，那晚他似乎格外不同，动作带着罕见的急躁和一丝她看不懂的迷茫，黑暗中，他一遍遍低喃着一个模糊的名字，她听不真切，只当是“晚晴”。第二天醒来，他已然恢复冰冷，仿佛昨夜只是一场幻梦。
而现在，这颗意外的种子，在她体内悄然生。
温情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雨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不能在这里倒下，不能让人看笑话，尤其是……为了那个视她如无物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雨水腥气的空气，挺直了脊背，走向路边，伸手拦出租车。
回到那座被称为“家”的、位于市中心顶级地段的豪华公寓，已是深夜。
公寓极大，极尽奢华，意大利定制的家具，价值连城的艺术品，处处透着金钱堆砌出的冰冷气息。这里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设计精美的牢笼。傅承聿很少回来，即使回来，也多半是在书房处理公务，或是宿在客房。主卧，始终是她一个人。
温情脱下湿透的衣服，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冰冷的肌肤，却暖不进心底。镜子被水汽模糊，映出她苍白憔悴的脸。
她抚上小腹，那里依旧平坦，没有任何迹象。可验孕棒上那清晰的两道红杠，以及今天莫名涌上的恶心感，都在提醒她，一个全新的、不受欢迎的生命正在孕育。
这个孩子，该怎么办？
告诉傅承聿？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她狠狠掐灭。他会是什么反应？震惊？厌恶？还是冷静地安排手术，像处理一份出错的文件一样，抹去这个不该存在的“错误”？
想到他可能会露出的、那种看待麻烦的冰冷眼神，温情就一阵不寒而栗。
不，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她需要时间，需要好好想一想。
这一夜，傅承聿没有回来。
温情躺在宽大冰冷的床上，辗转反侧。窗外雨声淅沥，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她混乱的心绪。过去三个月的婚姻生活，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中回放。
他对她的冷漠，疏离，偶尔施舍般的、带着明确目的的亲近（比如需要她扮演“傅太太”出席某些无法推脱的家庭聚会），以及每次看到苏晚晴相关消息时，他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温柔。
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冰冷的针，扎在她心上，提醒着她可悲的替身身份。
而她，竟然曾可耻地对他生出过不该有的期盼。期盼他能看到她的好，期盼这块冰山能有融化的一角。
真是……痴心妄想。
现在，这个孩子的到来，将这一切都打乱了。她不能再继续沉溺在这虚假的婚姻里，不能再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必须为自己，也为这个意外而来的孩子，谋一条出路。
与此同时，城西另一处雅致的别墅内。
傅承聿将苏晚晴安顿好，吩咐佣人仔细照料。
“承聿哥，今天谢谢你。”苏晚晴靠在柔软的沙发上，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湿漉漉地望着他，充满了依赖，“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傅承聿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揉了揉眉心，语气放缓：“没事了，好好休息。医生说你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嗯。”苏晚晴乖巧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承聿哥，你就这么走了……温小姐她……会不会生气？我看她刚才脸色很不好……”
傅承聿动作一顿，眼前闪过温情站在雨里那张苍白的小脸。他心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
“她没那么娇气。”他语气淡漠，将那一丝异样压下，“你好好养病，不用心这些。”
一个用钱买来的、安分守己的替身，有什么资格生气？他供她锦衣玉食，她做好她的本分，各取所需，仅此而已。至于今晚让她独自回去，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
苏晚晴仔细观察着傅承聿的表情，见他并无多少波动，心下稍安，但一丝隐忧仍未散去。那个女人，虽然只是个替身，但那张脸……终究是个隐患。她必须尽快巩固自己在傅承聿心中的地位。
“承聿哥，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苏晚晴适时地转移话题，声音带着怀念的柔美，“那时候在乡下外婆家，你受伤发高烧，还是我偷偷摘了后山的草药给你敷上……”
傅承聿的目光柔和下来，那段模糊却温暖的童年记忆，是他冰冷人生中少有的亮色。他看着苏晚晴，眼前的脸似乎与记忆中那个扎着羊角辫、眼神怯怯却勇敢的小女孩重叠。
“记得。”他声音低沉了几分，“晚晴，谢谢你。”
那时候，如果不是那个小女孩，他或许早就死在了那个夏天。这份恩情，他一直记着。所以，当多年后苏晚晴拿着信物找到他，诉说着当年的细节时，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相信了，并将她纳入了自己的羽翼之下保护起来。
至于温情……不过是因为她那双眼睛，偶尔的神韵，与记忆中的小女孩有几分相似，再加上家族压力，他才选择了她作为暂时的替代品。
真正的白月光就在眼前，替身，终究是替身。
傅承聿又在别墅待了一会儿，确保苏晚晴睡下后，才起身离开。
坐进车里，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手机安静无比，那个名为“傅太太”的号码，没有发来任何信息，没有质问，没有抱怨。
倒是识趣。
他冷哼一声，发动引擎，车子朝着公司的方向驶去。今夜，他并无意回那个所谓的“家”。
雨，还在下。
城市的另一端，温情在黑暗中睁着眼，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
她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孩子，她要留下。
但这段婚姻，她不能再继续了。
不是赌气，而是清醒。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出生在一个父亲不爱母亲、母亲只是个替身的畸形家庭里。
她需要钱，需要为离开做准备。傅承聿给她的家用卡，她几乎没动过，但远远不够。她需要一份工作，需要独立生活的能力。
天亮了，雨也停了。
温情起床，洗漱，看着镜中眼下淡淡的青黑，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从今天起，温情，你要为自己和孩子而活。
她拿出手机，删掉了昨晚下意识点开的、属于傅承聿的聊天窗口。然后，打开招聘软件，开始认真地投递简历。
第一步，是先找到一份工作，哪怕起点再低。
而此刻，正在召开高层会议的傅承聿，听着下属冗长的汇报，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不知为何，今早起来，心头那丝若有若无的烦躁感，并未随着雨停而消散。
他蹙了蹙眉，将这不明的情绪归咎于昨晚没休息好。
那个安静得过分、从未给他添过麻烦的“傅太太”，早已被他抛之脑后。
他不知道的是，他亲手弄丢的珍宝，已经悄然做好了展翅离去的准备。而他未来漫长而惨烈的“追妻火葬场”，在这一刻，已然埋下了最初的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