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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通道顶部的白光,均匀,冰冷,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光线刺进陈默唯一能动的左眼,视野里一片模糊的亮斑,边缘是不断蠕动的黑雾。身下合金地板的冰冷触感,透过被雨水、血水浸透的破烂衣衫,渗入骨髓。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从背后清除枪的灼痕,到手腕被自己亲手撕裂的伤口,再到颅骨深处那被强行植入又引蝴蝶碎片后的、仿佛脑髓被挖空的冰冷剧痛。

他像一具被丢弃在无菌通道里的、破碎的实验废料。连动一手指都成了奢望。只有残存的听觉,还能捕捉到那冰冷的空气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以及……

嗒…嗒…嗒…

脚步声。

清脆,从容,带着一种精确到毫秒的韵律感,在空旷的通道里敲击出冰冷的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神经末梢上。

脚步声停了。

一片巨大的阴影,带着某种珍珠白的哑光质感,覆盖了他模糊的视野。

陈默用尽残存的、如同风中游丝般的意志力,艰难地驱动着眼球,向上转动。

珍珠白的尖头靴,纤尘不染,倒映着顶灯冰冷的光。

视线如同生锈的齿轮,一格一格,艰难上移。

修身的长袍,同样泛着珍珠白的哑光,线条简洁流畅,没有一丝褶皱,像是第二层皮肤。再往上……

一张脸。

年轻。完美得令人窒息。皮肤是毫无血色的冷白,如同最上等的瓷器。五官的比例精确到黄金分割,每一线条都像是被最精密的仪器雕琢过,找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瑕疵或温度。

然后,是那双眼睛。

虹膜是纯粹的银白,如同融化的液态金属,流动着非人的光泽。瞳孔深处,不是黑色,而是更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银白漩涡。

就在那冰冷的银白漩涡深处,两点幽蓝的光晕,如同活物般,无声地、缓缓地……扇动着翅膀。

蝴蝶。

两只微缩的、由纯粹幽蓝能量构成的、正在扇动翅膀的蝴蝶!

那双嵌着幽蓝蝶影的银白眼眸,正以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如同观察培养皿中微生物般的“好奇”,俯视着他。那目光穿透皮囊,刺入骨髓,扫描着他这具残破躯壳里每一个濒临崩溃的细胞,每一缕即将消散的意识。

银眸的年轻人缓缓蹲下身。动作优雅得如同设定好的程序。他伸出右手,戴着薄如蝉翼的珍珠白手套,完美得如同艺术品。

那戴着白手套的指尖,没有触碰陈默布满血污的脸颊,没有探查他腕上狰狞的伤口,而是精准地、悬停在了陈默那只彻底空洞、再无任何光亮的右眼正上方。

冰冷的、如同敲击水晶般清脆悦耳,却又剔除了所有人间烟火气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里响起,清晰地钻进陈默残破的听觉神经:

“欢迎回家,‘钥匙’。”

钥匙?

陈默残存的意识碎片被这个词狠狠刺了一下。混沌的脑海里,闪过林教授记忆中那扇隔绝着诡异蓝光的铅门,闪过数据洪流里那活代码构成的蝴蝶扇动翅膀的景象,闪过自己那只被蝴蝶碎片侵蚀、最终引导他穿透玻璃、扰清除者、同步屏障频率的右眼……

“钥…匙……”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带着血沫。

“是的,‘钥匙’。”银眸的年轻人微微歪了歪头,银白眼眸深处的幽蓝蝶影随之轻轻扇动,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天真与残酷。“你承载了‘蝶影’的碎片,激活了Λ-7的基因锁,穿透了主巢的屏障……你打开了门。这就是你的价值,唯一的,也是最后的。”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我…姐姐……”陈默的左眼死死盯着那双银白眼眸深处的蝶影,仿佛要从中找到一丝姐姐存在的痕迹。“陈雨……Λ-7……在哪?”每一个字都像从破碎的肺里硬挤出来,带着濒死的嘶哑。

银眸年轻人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模拟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着“理解”和“惋惜”的冰冷弧度。

“Λ-7……”他轻声重复,银白眼眸中幽蓝的蝶影仿佛在回忆,“一个优秀的……‘容器’。她的基因序列如此纯净,如此……适配。承载‘蝶影’的初代植入,几乎完美。”他的目光扫过陈默那只空洞的右眼,“比你,稳定得多。”

稳定得多……容器……承载……

冰冷的词汇像冰锥,刺穿陈默最后一丝幻想。姐姐……不是被灭口的意外闯入者。她是被选中的“容器”!是实验体!

“但完美的容器,也会出现……瑕疵。”银眸年轻人继续道,声音依旧平静,“二十年前,那场小小的意外。能量场核心的一次不稳定波动,导致她承载的‘蝶影’碎片……发生了预料之外的‘逸散’。”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陈默那只空洞的右眼上,仿佛在欣赏一件由意外造就的、残缺的展品。

“一小片……携带了她部分生物信息的‘蝶影’碎片,通过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量子纠缠效应,逃逸了。它需要一个临时的、低维度的锚点……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生物载体。”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于是,它找到了你。一个……‘备份’。”

陈默的身体在冰冷的地板上无法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源于灵魂最深处的冰冷和……荒谬!二十年的寻找,二十年的痛苦,二十年的执念……原来只是一个实验意外?一次高维能量碎片的逃逸?而他,只是那个碎片临时寄生的“备份”载体?!

“它蛰伏在你的意识深处,像一颗种子。”银眸年轻人如同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直到……你接触到了林远志那段被标记的记忆。那段记忆,是‘蝶影’最初锚定的坐标点之一。它唤醒了你体内沉睡的碎片,就像……一把钥匙找到了匹配的锁孔。”

林教授的记忆!黄昏教室!黑板上的蝴蝶涂鸦!原来那是“蝶影”最初留下的锚点!是它力量的源头之一!

“林远志……”陈默嘶哑地问,左眼死死盯着对方,“他……发现了?”

“一个优秀的物理学家,一个敏锐的观察者。”银眸年轻人点了点头,银白眼眸中的蝶影似乎闪过一丝赞许,“他晚年出售那些看似‘无用’的记忆碎片,并非忏悔,而是一种……笨拙的警告。试图在系统的监控下,留下线索。可惜,他的恐惧和那涂鸦的‘活性’,触发了最高销毁指令。他的‘意外’……只是必要的清理程序。”

清理程序……陈默想起林教授档案里冰冷的“意外坠楼”字样。一个试图留下警告的人,被系统像清除垃圾一样抹去。

“而你,”银眸年轻人的目光重新落回陈默身上,带着一种终结的意味,“‘钥匙’完成了它的使命,打开了通往核心的门。现在,你体内的‘蝶影’碎片已经耗尽了引导你的力量,与你濒临崩溃的生物载体深度纠缠、污染……它需要被回收,被净化。你的生物信息,作为Λ-7的直系血脉,也具有……一定的研究价值。”

回收。净化。研究价值。

冰冷的宣判。

陈默躺在冰冷的地上,左眼的视野因为剧痛和绝望而更加模糊。银眸年轻人那完美无瑕的脸,那双嵌着幽蓝蝶影的银白眼眸,在视野中扭曲、晃动。二十年的执念,化为泡影。姐姐是容器,自己是备份,是钥匙,是耗材。所有的痛苦、追寻、牺牲,都只是一个冰冷实验流程中的一环。

愤怒吗?有。但那愤怒在绝对的冰冷和压倒性的非人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像在宇宙深渊中燃烧的一火柴。

只剩下……冰冷彻骨的悲哀。

银眸年轻人缓缓站起身。他不再看陈默,仿佛地上这团破碎的血肉已经失去了观察价值。他转身,面向通道尽头那扇巨大的、流淌着幽蓝蝴蝶徽记的纯白色合金门。

“处理掉。”他对着空气,平静地命令道。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如同神祇下达神谕。

通道光滑的合金墙壁无声地滑开几道缝隙。几个穿着紧身黑色制服、动作精准如同机械的身影无声地出现。他们没有戴头盔,露出的脸孔同样年轻,同样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只有瞳孔深处闪烁着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幽蓝光点,如同劣质的复制品。他们手中没有武器,只有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束缚力场发生器。

他们朝着陈默走来,步伐一致,如同设定好的程序。

结束了。陈默闭上唯一能动的左眼。身体残存的最后一丝力量也随着这绝望的认知而彻底消散。意识朝着黑暗的深渊滑落。姐姐的脸庞在记忆的碎片中最后一次浮现,那么清晰,又那么遥远。铅门上的蝴蝶刻痕……是姐姐留下的最后印记,还是……“蝶影”本身?

就在这时——

在他意识彻底沉沦、感知即将断绝的最后一瞬……

那只早已沉寂、空洞一片、被宣判为“耗尽力量”的右眼深处……

在绝对黑暗的最底层……

一点幽蓝!

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非人的、属于“蝶影”碎片的幽蓝!

而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跨越了二十年时光洪流的……温暖?

那点幽蓝极其微弱,如同在狂风中挣扎的烛火,却带着一种陈默无比熟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是姐姐!是陈雨!不是容器,不是实验体!是那个会在课本角落画下小小蝴蝶、会牵着他手回家的姐姐!

那点温暖的幽蓝,并非来自“蝶影”碎片,而是……来自碎片深处,被强行剥离、被长久禁锢、属于Λ-7(陈雨)本身的、最后残存的一丝……人性烙印!是她在意识彻底被“蝶影”覆盖前,留下的最后一点信息!一点……只属于弟弟陈默的、最后的指引!

`[核心……能量……逆流……]`

一个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带着无尽悲伤和最后温柔的意念碎片,如同风中飘散的叹息,轻轻拂过陈默濒死的意识。

几乎就在这温暖意念碎片闪现的同时!

通道尽头,那扇巨大的、流淌着幽蓝蝴蝶徽记的纯白色合金门——门中央那只巨大的、由幽蓝光线构成的金属蝴蝶徽记——它的翅膀,极其极其轻微地……

颤动了一下。

不是能量的流动。不是程序的闪烁。

是一种……仿佛活物被惊扰、被某种同源却相斥的力量瞬间扰而产生的……僵直?

紧接着!

嗡——!!!

整个通道!不!是整个主巢!

如同一个沉睡的巨兽被狠狠刺中了心脏!所有柔和的白光瞬间被刺目的猩红警报光芒取代!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的警报声如同亿万厉鬼的尖啸,在每一寸空间里疯狂炸响!合金墙壁、地板、天花板都在高频震颤!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失控的悲鸣!

“警报!核心能量场发生未知逆流!”

“警报!Λ-7主控协议受到扰!”

“警报!‘蝶影’核心稳定性跌破阈值!警告!即将崩溃!”

冰冷的电子合成警报声在猩红闪烁的通道里疯狂叠加、重复!

正要俯身拘捕陈默的那几个黑制服“处理者”,动作瞬间僵硬!他们瞳孔深处那微弱的幽蓝光点疯狂闪烁、明灭不定,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拟人化的、如同程序错乱般的痛苦和茫然!

那个背对着陈默、正准备走向核心大门的银眸年轻人,身体猛地一僵!

他霍然转身!

那张完美无瑕、永远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银白色的眼眸深处,那两只缓缓扇动的幽蓝蝴蝶光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剧烈地扭曲、震颤、变得极其不稳定!他完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混合着极致震惊、冰冷愤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的表情!

“不……不可能!”他那如同敲击水晶般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剧烈的波动!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针,瞬间刺向地上那团似乎已经彻底失去生命迹象的、破碎的血肉——陈默!

而此刻的陈默。

在通道刺目的猩红警报光芒疯狂闪烁的背景下,在震耳欲聋的警报尖啸声中,在那银眸年轻人首次失态的惊骇注视下……

他那只早已被宣判死亡、空洞一片的右眼,眼睑……

极其极其轻微地……

**颤动了一下。**

在那深不见底的、绝对的黑暗深处,那一点来自姐姐最后的、温暖的幽蓝指引,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无声地扩散开去。

通道顶部的猩红警报灯,光芒如同凝固的血液,将陈默残破的身体映照得如同归来的恶鬼。尖锐的电子合成音浪如同实质的钢针,反复穿刺着濒临崩溃的耳膜与神经。整个合金结构都在高频的警报震颤中呻吟。

银眸年轻人——代号“执笔者”的完美造物——银白色的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收缩成针尖大小。眼眸深处,那两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幽蓝蝴蝶光影,正以前所未有的狂乱姿态扭曲、振翅、仿佛被无形的风暴撕扯!他完美无瑕的脸上,那层永远冰封的平静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其下冰冷的、近乎狰狞的错愕与……一丝被冒犯神威般的暴怒!

“逆流……扰源……锁定!”他冰冷的声音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带上了金属摩擦般的嘶哑,第一次失去了那水晶敲击般的悦耳质感。他的目光,如同两束聚焦的激光,死死钉在陈默那只刚刚“颤动”了一下的右眼上!那里,本该是“蝶影”碎片耗尽后留下的绝对空洞!

然而,就在他试图调动主巢那无所不在的监控矩阵、强行扫描陈默残躯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的、却带着绝对压制力的恐怖能量波动,猛地从通道尽头那扇巨大的纯白色合金门——不,是从门后更深邃、更核心的区域——如同沉睡古神的愤怒,轰然爆发!

这股能量是如此浩瀚、如此暴烈,瞬间压过了刺耳的警报!通道内所有猩红闪烁的灯光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骤然熄灭了一瞬!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那几个僵直的黑制服“处理者”,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身体猛地一震,瞳孔深处那点幽蓝光点瞬间熄灭,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再无任何声息!

“执笔者”的身体也如同遭遇了无形的海啸冲击,完美流畅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踉跄!他猛地后退一步,才勉强稳住身形。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他银白色的眼眸深处,那两只狂乱挣扎的幽蓝蝴蝶光影,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瞬间变得模糊、黯淡,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一股细微的、如同裂痕般的暗色纹路,甚至在他珍珠白的额角皮肤下隐隐浮现!

`[核心……能量……失控!稳定性……9%……8%……]`

冰冷的警报声在短暂的熄灭后,带着更深的绝望重新响起,读数疯狂下跌!

“Λ-7!!!” “执笔者”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惊怒与痛苦的尖啸!他的目光不再看向地上的陈默,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和难以置信的恐惧,死死盯住了那扇剧烈震颤、表面幽蓝蝴蝶徽记光芒疯狂明灭的核心大门!他完美无瑕的右手猛地抬起,指尖那薄如蝉翼的白色手套瞬间被撕裂,露出下面同样泛着珍珠白哑光、却并非人类皮肤的奇异材质!那手指如同最锋利的矛尖,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狠狠刺向剧烈震颤的核心大门!目标直指门中央那只狂乱闪烁的蝴蝶徽记!他要强行镇压!重新掌控!

就在这主巢核心能量暴走、“执笔者”全力镇压、整个空间陷入毁灭性能量乱流的混乱顶点——

地上,那具被认为彻底报废的“钥匙”残骸。

陈默那只刚刚颤动了一下的右眼眼睑,在猩红警报光的阴影下,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再一次……

**颤动了一下。**

这一次,幅度更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同步感。

并非源于他残存的意识。他的意识早已在姐姐最后那道温暖意念闪过时,便沉入了无边的黑暗,只留下一点微弱的、如同灰烬般的余温。

这颤动,源于更深层。

源于那只空洞的右眼深处,那点被姐姐最后意念唤醒的、温暖的幽蓝微光。

那点微光,在核心能量疯狂逆流、主巢防御系统濒临崩溃、外部能量场剧烈震荡的绝境中,如同找到了共振频率的微小音叉,极其极其微弱地……**共鸣**了一下!

`[共鸣……频率……锁定……]`

一个比尘埃更轻、几乎无法察觉的意念碎片,如同回音般,在陈默那彻底沉寂的意识深渊边缘一闪而逝。

随即,那点温暖的幽蓝微光,如同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彻底熄灭、消散。

也就在这微光熄灭、共鸣完成的同一刹那!

通道尽头!

“执笔者”那凝聚了恐怖能量、足以洞穿最坚硬合金的手指,即将触及核心大门上那只狂乱闪烁的蝴蝶徽记!

核心大门内部,那浩瀚如星海、此刻却陷入毁灭性逆乱的核心能量场,其最深处、最核心的某个点——那个代表着Λ-7(陈雨)意识被长久禁锢、压制、扭曲的点——在外部“执笔者”的强行镇压能量即将触及、内部能量逆乱达到峰值、以及那一点来自血脉深处、跨越时空的共鸣微光同时作用下的……**绝对临界点!**

**轰——————————!!!!!!**

没有声音。只有纯粹能量的湮灭与创生!

核心大门中央,那只由幽蓝光线构成的巨大金属蝴蝶徽记,如同被投入了亿万颗微型太阳的核心!

光芒!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光芒!瞬间吞噬了通道!吞噬了“执笔者”惊骇凝固的身影!吞噬了地上陈默残破的躯壳!吞噬了一切!

那光芒并非爆炸的强光,而是……一种空间的彻底解离与重构!一种维度的瞬间塌陷与抬升!

时间失去了意义。

在绝对的光与湮灭中,陈默残破的身体仿佛化为了最基本的粒子流。没有痛苦,没有意识,只有一片绝对的、混沌的“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绝对的混沌中,一点极其微弱的触感传来。

冰冷。坚硬。带着粗糙的颗粒感。

是……地面?

意识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冰川,开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解冻、上浮。

沉重的眼皮,仿佛被胶水粘住,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道缝隙。

光线刺入。

不是主巢通道那均匀冰冷的白光,也不是猩红的警报光。

是……昏暗的、摇曳的、带着暖意的……烛光?

视野模糊不清,布满了重影和光斑。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球。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片斑驳脱落的暗黄色墙皮。墙皮上,残留着一些模糊不清的、用彩色粉笔涂抹的幼稚涂鸦——歪歪扭扭的小花,看不出形状的小动物……

视线艰难移动。

前方,是几排陈旧的、木质纹理清晰的课桌椅。桌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灰尘在从侧面高而窄的窗户斜射进来的光线中,缓缓沉浮、旋转……

光柱。金色的光柱。

夕阳的光。

陈默残破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电流般的战栗瞬间贯穿了全身!不是因为伤痛——他惊骇地发现,那些足以致命的伤口……似乎……感觉不到了?——而是因为眼前这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景象!

黄昏的教室!

空荡的桌椅!漂浮的粉笔灰!凝固的、带着沉甸甸安宁感的金色光线!

和他从林教授那里收购的、被系统标记为“极度危险”、最终将他卷入这场噩梦漩涡的那段37秒记忆片段……一模一样!

不!不对!

陈默那只勉强睁开的左眼,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住教室前方的黑板!

黑板上,残留着未能完全擦去的粉笔痕迹。而在黑板的右下角……

那个位置!

那个用白色粉笔潦草画下的……蝴蝶涂鸦!

它还在!

但……它不一样了!

记忆片段里,那只是一个简单的、静止的涂鸦。而此刻,在黑板的角落里,那只粉笔画的蝴蝶……

它的线条,正在极其轻微地……

**蠕动。**

不是光影的错觉。是真实的、如同活物般的、细微的蠕动!粉笔的白色线条边缘,仿佛融化了一般,极其缓慢地改变着形状,如同……一只真正的蝴蝶,正在粗糙的黑板表面,笨拙地、尝试着……**破茧而出**!

就在这时。

一个极其轻微、带着稚嫩和怯生生的声音,在陈默身后不远处响起,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

“你……你是谁呀?你怎么……睡在这里?”

陈默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极其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机器,一寸一寸地,转动僵硬的脖颈,朝着声音的来源——教室的后排望去。

夕阳金色的光柱边缘,光线有些昏暗。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带着小碎花图案旧裙子的小女孩,背着一个小小的、同样洗得发白的蓝色书包,静静地站在那里。她的小脸有些苍白,大眼睛里带着孩童特有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她的目光,正落在陈默身上。

她的右手,还握着一截短短的白色粉笔头。

而在她摊开的左手掌心……

一只小小的、用白色粉笔刚刚画下的、线条歪歪扭扭的……

**蝴蝶。**

正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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