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
爸爸分猪肉的手脚很快。
妈妈拎起红塑料袋装的猪头递给我。
我愣了愣，接过。
旁边那袋排骨和里脊都是妹妹爱吃的。
妈妈撸起我的袖子，“还好，已经不流血了。”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我恍神。
她笑着递给我另一袋东西，“走，陪妈去村长家送猪肉。”
村长家？我怔愣。
“妈，你忘了我初中被欺负的事了吗？”
“嗐，那就是小孩子家闹着玩的。”妈妈脸色有些不自然，“你自己做错事，结果也得自己担着。”
是，那天放学我是没接到妹妹。
可老师留堂不是我能左右的，我已经拼命跑去小学门口了。
但妹妹还是不见了。
后来，妈妈抄藤条追着我跑到学校，当着全校师生骂我是故意的。
就因为妹妹更得爸妈偏心，我心生嫉妒所以故意不接她。
还在校门口贴大字报说要跟我脱离关系。
虽然最后妹妹被警察送回，可学校里的小混混还是盯上了我。
他们觉得就算欺负我，也没人会为我出头。
村长儿子沈轩就是其中之一。
“姜沉，都过去了。”
妈妈拍拍我肩膀，“难得沈轩不嫌弃妹体弱想娶她，但又怕你这个大姨子心里有刺…”
“就想让你俩碰个面，亲口跟你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嘛？
看着妈妈恳求的眼神，我生生把话咽进肚子。
我害怕跟家里撕破脸，就又得年初三就踏上归程，再吃不到初五的那顿饺子了。
我还是去了。
机械地坐在真皮沙发里，和往仇人肩并着肩。
他不停往我身边靠，嘴里喃喃提起旧事。
拢共就是那么几句“抱歉”、“小时候不懂事“、“请你原谅”诸如此类的话。
屋里的暖气开得大了，我憋闷到有些窒息。
妈妈在餐厅帮着掐豆角，边跟村长老婆拉家常。
“嗐，小孩子家闹着玩儿说什么原谅不原谅？”
把我头按进泥坑也是闹着玩儿？
“嗐，她就是走狗屎运找到份好工作，算什么本事？”
是，五年升四级，28岁年薪50万还不算本事。
“我那个小的也是不争气，也劳烦你们家多担待了。”
这句倒是真的，可妈妈眼底流露出的宠溺也是真的。
在沈轩的手再次搭上来时，我终于忍不住开口。
“妈，我不舒服想回去了。”
毫无意外遭到了拒绝。
“主人家都没送客，你这么不懂事以后让别人怎么看妹？”
妈妈的皱眉让我心底发怵，我还是坐了回去。
沈轩越发得寸进尺，直接将手按在了我大腿上。
我浑身僵硬，满脑子都是妈妈做的韭菜鸡蛋饺子。
掰着指头数数，妈妈刚提起妹妹八十六次，提起我三次。
直到爸爸打电话来说妹妹醒了，她才意犹未尽起身离开。
我逃也似的冲到她身后，沈轩站在对面朝我伸出手。
“对不起啊姜沉，你能原谅我吗？”
我盯着那只曾扇我巴掌，把我按进油漆里的手。
愣住了。
“说句我原谅你很难吗？”妈妈在旁催促，“赶紧的吧！妹睡醒肯定嚷嚷着饿。”
很难吗？我在心里反复问自己。
左手贴上去、张嘴，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我闭上眼。
却看见十五岁的自己从泥潭里爬起，瘸着腿走进厕所，忍痛洗净校服的血迹。
一股热流蹭地窜上头顶。
我猛地拍掉了沈轩的手，转身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