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军令是在第四天傍晚传来的。
常遇春站在点将台上,声音传遍整个军营。
“三日后拔营,北上开平,各营今日起,进入战备状态!”
台下士兵齐齐应诺,声音震天。
石牛站在亲兵队的队列里,看着台上威风凛凛的常遇春,心里有些兴奋,也有些茫然。
兴奋是因为要打仗了,虽然他还不太明白打仗具体要做什么。
茫然是因为他连开平在哪儿都不知道。
散会后,王贵搂着他肩膀回帐篷说道:“石牛,听见没…要打仗了。”
“嗯!王哥,开平…远吗?”石牛点头后问道。
“远,在北边,骑马都得走好些天,不过这次是追击北元残部,常将军说了,要速战速决。”王贵笑呵呵的说道。
帐篷里,亲兵们都在收拾行装。
石牛的东西少,就那对锤子和一套换洗衣物。
他把锤子用麻布仔细裹好,又把玉佩小心揣进怀里。
夜里,李诚来帐篷布置任务。
“从今晚起,加强夜间巡逻,两人一组,一个时辰一换,石牛,你和王贵一组,子时值哨。”李诚举着火把,扫视着十个亲兵说道。
“是。”石牛应道。
子时快到的时候,王贵摇醒石牛说道:“走了,该咱们了。”
石牛爬起来,揉了揉眼睛。
他睡得正香,被叫醒还有点迷糊。
王贵递给他一根长矛说道:“拿着,夜里冷,多穿点。”
两人披上外衣,拿起兵器出了帐篷。
军营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的梆子声。
夜风很凉,吹在身上起鸡皮疙瘩。
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光线昏暗。
他们的哨位在军营西北角,靠近马厩。
这里地势高,能看到大半个营区。
王贵找了块石头坐下,石牛站在他旁边,扛着长矛。
“石牛,困不…”王贵小声问。
“有点。”石牛老实说。
“困也得撑着,值哨的时候打瞌睡,按军法要打板子的,不过咱们运气好,咱们这哨位偏僻,一般没人来查…”
王贵打了个哈欠说道。
话没说完,石牛忽然抽了抽鼻子。
“咋了?”王贵问。
“有味。”石牛说。
“啥味,马粪味,这不正常嘛,旁边就是马厩。”王贵也闻了闻后说道。
石牛摇头回道:“不是马粪的味道,好像是别的味道。”
然后石牛就放下了长矛,走到哨位边缘,朝那黑暗中看去。
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点,照亮营地外的荒野。
远处还是黑黢黢的山林,近处是一丛丛及膝的荒草。
“石牛,你看啥呢?”王贵走过来。
“那边…好像有动静。”石牛指着西北方向的草丛说道。
王贵眯眼看了一会儿,啥也没看见的道:“没有啊,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石牛没说话。
他确实看见了,草丛在动,不是风吹的那种动,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面钻一样。
他又抽了抽鼻子,那股味道更明显了。
有汗味,还有皮甲味,最后那个是马骚味,石牛很确定。
“有人。”石牛说。
王贵脸色一变,立刻握紧长矛说道:“有几个…”
“不知道,但肯定有,王哥,俺去看看。”石牛拿起长矛便要往前面走去。
“别!万一真是敌人,你一个人去太危险!咱们发信号!”王贵拉住他说道。
“信号会打草惊蛇,俺偷偷过去看看,要真是敌人,俺就回来报信。”石牛认真说道。
王贵犹豫了。
按军法,值哨时擅自离岗是大罪。
但要是真有敌人摸营,不及时发现会更糟。
“那你小心点,半刻钟,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发信号。”王贵咬牙说道。
石牛点头。
他把长矛靠在哨位边,只拎着自己的双锤,弓着腰钻进黑暗里。
他的动作很轻,就像是山里的豹子。
王贵看着他消失在草丛里,手心全是汗。
草丛里,三个黑影正趴在地上,慢慢往前挪。
他们穿着深色衣服,脸上抹着泥,背着短弓和弯刀。
领头的是个精瘦汉子,他朝后面两人打了个手势,示意停下。
“前面就是明军大营,看清楚中军帐位置,记下兵力布置,咱们就撤。”领头的小声说道
“老大,听说常遇春在营里,要是能…”后面一个年轻点的说道。
“别做梦!常遇春是明军大将,身边亲兵无数,咱们是斥候,不是刺客,完成任务就行。”领头的低声呵斥道。
三人又往前挪了几丈。
已经能看清军营的木栅栏和哨塔上的火把了。
就在这时候,领头的忽然停下。
“老大…”后面的人问。
领头竖起耳朵,脸色变了:“有动静!”
话音刚落,旁边草丛里站起一个高大身影。
月光刚好从云后露出来,照在那身影脸上,是个少年,看起来才十几岁,肩上扛着两个西瓜大的锤子。
三个斥候都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
明军的暗哨。
可暗哨怎么会扛着这么大的锤子。
还这么大摇大摆地站起来。
石牛看着他们,憨憨地问道:“你们…是干啥的?”
三个斥候对视一眼,领头的突然拔刀叫道:“杀!”
三人同时扑上来。
他们动作很快,显然是老手,一左一右一前,封死了石牛的所有退路。
石牛看着他们扑来,没动。
直到最前面的刀快到眼前了,他才抬手,一锤横扫。
“当!”
刀锤相碰,火星四溅。
那斥候只觉得虎口一麻,刀脱手飞了出去。
还没反应过来,锤子已经砸到胸口…
“砰!”
人倒飞出去两丈远,撞在一棵树上,滑下来,不动了,一看就是没有了气息。
左右两边的人这时候才冲到。
左边的一刀砍向石牛脖子,石牛低头躲过,反手一锤砸在他腿上。
“咔嚓…”
腿骨断了。
那人顿时便惨叫倒地。
右边的一刀刺向石牛后心,石牛像背后长眼睛似的,侧身,另一锤往后一捅。
锤柄正中小腹。
“呃…”
那人捂着肚子跪下去,吐出一口酸水。
也就是石牛想要留几个问话的,不然这两个也死了。
他是憨子不是傻子,知道将军肯定是要问话的。
战斗开始到结束,不到三息时间。
石牛看着地上三个人。
一个直接断气,一个断腿哀嚎,一个跪着干呕。
石牛挠挠头,走过去检查了一下。
石牛想了想,把三人的兵器都收起来,又用他们的腰带把那两个没断气的捆在一起,像捆柴火一样,两个人背靠背捆成一捆。
做完这些,他扛起锤子,拖着那两个人往回走。
王贵在哨位上等得心焦。
半刻钟快到了,石牛还没回来。
他正要发信号,就看见草丛里钻出个人影。
是石牛。
他肩上扛着锤子,手里拖着…那是什么?
等石牛走近了,王贵才看清,他拖了两个人,捆在一起,像拖死狗一样拖在地上。
“石…石牛,这…这是…”王贵结巴的问道。
“敌人,三个,两个还活着,一个死了,在那边。”石牛把两人扔在地上说道。
王贵瞪大眼睛,看看地上那两个鼻青脸肿的斥候,又看看石牛道:“你…你一个人抓了两个,杀了一个…”
“嗯!他们想杀俺,俺就还手了。”石牛点点头说道。
王贵咽了口唾沫,蹲下去检查。
两个人都被捆得结实,一个腿断了,一个脸色惨白但还能动。
“这是…北元的斥候,他们来摸营的。”王贵从那领头的怀里搜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蒙文。
石牛笑着对王贵问道:“王哥,这算立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