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牛一根接一根地劈。
他渐渐掌握了力道,每一刀都刚好把木桩劈倒,不浪费力气。
劈到第二十根时,校场入口传来一阵喧哗。
一队士兵走进来,看样子是别的营的。
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大汉,穿着百户的服饰。
那百户径直走到李诚面前,抱拳说道:“李副将,听说常帅亲兵队新来个能人,一顿吃五人份的饭兄弟们都好奇,来看看。”
李诚皱眉说道:“赵百户,我们正在训练。”
赵百户笑了笑,目光扫向场中,很快锁定了石牛,毕竟整个校场,就他在劈木桩。
“哟,就是这小子,看着也不壮嘛!听说你能举三百斤石锁。”赵百户走过去,上下打量石牛说道。
石牛停下动作,看向李诚。
李诚沉着脸说道:“赵雄,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好奇,小子,举一个看看?要是真能举起来,我赵雄请你吃顿好的。”赵雄嘿嘿一笑,指了指旁边一个二百斤石锁说道。
周围他带来的士兵都起哄。
石牛看向李诚。
李诚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石牛放下木刀,走到石锁前,单手提起,举过头顶。
赵雄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还是说道:“二百斤不算啥,那边的,三百斤!”
石牛走到三百斤石锁前,同样单手举起。
校场里安静了。
赵雄脸色变了变,忽然指着一旁最大的石锁,那是个四百斤的,平时根本没人用,就是个摆设。
“那个,举那个!”
李诚喝道:“赵雄,那是四百斤!”
“怎么,举不起,举不起就直说,不丢人。”赵雄盯着石牛嘲讽道。
石牛看看那石锁,又看看李诚。
李诚咬牙道:“石牛,别逞能,那石锁…”
话没说完,石牛已经走过去。
他弯腰,右手抓住石锁柄,深吸一口气,其实不用吸气,但他觉得这样比较正式。
一提。
石锁离地。
再一提。
石锁举过头顶。
全场死寂。
赵雄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带来的士兵也都瞪大了眼。
石牛举了三息,稳稳放下。
石锁落地,“咚”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他拍拍手上的灰,看向赵雄说道:“举完了,那个…你说请俺吃好的,还算数不。”
赵雄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憋出一句话说道:“…算…算数!”
李诚这时走过来,冷冷看着赵雄说道:“看够了?看够了就请回吧!我们还要训练。”
赵雄狠狠瞪了石牛一眼,转身带着人走了。
走到校场门口,他回头又看了一眼,嘴里嘟囔着道:“妈的,什么怪物…”
闹剧结束,训练继续。
石牛劈完五十根木桩,又去练射箭。
他没用过弓,第一箭脱靶,第二箭擦边,第三箭就中了靶心。
教射箭的老兵眼睛都直了,不由诧异的道:“你小子…真没练过?”
“没,就是觉得,该这么射。”石牛老实说道。
老兵啧啧称奇。
中午吃饭时,石牛又成了焦点。
他端着五人份的饭,现在火头军已经习惯了,直接给他用木盆盛,坐在角落里吃。
周围亲兵们都偷偷看。
王贵端着碗坐过来,小声说道:“石牛,上午赵雄那事,你得小心,那家伙是个小心眼,你今天让他丢了面子,他迟早找回来。”
石牛咽下嘴里的饭说道:“可俺没惹他。”
“有些人,你不用惹他,他也会找你麻烦,反正你以后训练,吃饭,都跟我们一起,别落单。”王贵不由叹气说道。
“嗯!谢谢王哥。”石牛点头。
吃完饭,下午是队列和军阵训练。
石牛学得快,李诚教的东西,他一遍就记住。
只是有些规矩他不懂,比如令行禁止,他理解不了为什么听到鼓声就必须停。
“因为战场上,不听号令会害死战友。”李诚耐心解释。
石牛想了想,认真点头道:“俺懂了,听将军的,就是保护战友。”
李诚愣了愣,看着这憨小子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常帅没看错人。
训练到太阳偏西才结束。
石牛出了一身汗,但精神很好。
回帐篷的路上,王贵搂着他肩膀说道:“行啊!石牛,今天给咱们亲兵队长脸了!”
其他几个同帐篷的亲兵也围过来,七嘴八舌。
“那赵雄平时多嚣张,今天脸都绿了!”
“石牛兄弟,你那力气到底咋练的?”
“…”
石牛憨憨笑,不知道咋回答。
晚上,常遇春把石牛叫到帅帐。
帐里点着油灯,常遇春正在看地图。
见石牛进来,他放下地图,示意石牛坐。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赵雄找你麻烦,你怎么想的?”常遇春问道。
石牛老实说道:“俺没想啥,他就是让俺举石锁,俺举了。”
常遇春笑了:“你这性子…挺好。”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过军中人心复杂,有人佩服你,就有人嫉妒你,以后遇到事,多问问王贵,或者直接来找我。”
“嗯。”
常遇春又问了石牛训练的情况,听说他射箭一学就会,眼睛又亮了:“明天开始,你上午跟亲兵队训练,下午来找我,我亲自教你兵法战阵。”
石牛挠头道:“将军,俺不识字……”
“不识字可以学这是《武经总要》的图册,你先看,我让书记官每天教你认十个字。”常遇春从桌上拿起一本薄册子说道。
石牛接过册子,有些好奇的翻开。
里面是各种军阵图,兵器图,还有简单标注。
他看得懂图,但旁边的字不认识。
“谢谢将军。”他认真说。
常遇春拍拍他肩膀说道:“好好学,你这身力气,加上脑子,将来必成大器。”
石牛不太懂大器是啥意思,但他知道常遇春是为他好。
回到帐篷,同铺的亲兵已经睡了。
石牛轻手轻脚躺下,怀里揣着那本图册。
月光从帐篷缝隙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那些军阵图。
奇怪的是,那些图他看一遍就记住了,好像…本来就在脑子里似的。
他又想起去年生辰那天,忽然多出来的那些锤法图样。
“神仙…您要是真在,就保佑俺…别给常将军丢人。”他小声嘀咕起来。
帐篷外,巡夜的梆子声又响了。
梆,梆,梆,梆。
四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