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民?求学?”
那两名守门弟子笑得更厉害了,弯着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听见没有?一个连姓都没有的庶民,居然妄想进我儒家圣地求学!”
“哪来的野孩子,赶紧滚!别在这儿脏了圣贤之地!”其中一人不耐烦地挥手驱赶,像是拍打一只烦人的苍蝇。
高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缓缓直起身子,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锐气渐盛。他将手按在腰间的线装书上,仿佛从中汲取了无穷的力量。
“儒家,不收庶民?”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敢问先贤孔夫子座下三千弟子,七十二贤人,又有几人出身王公贵胄?子路、颜回,皆起于微末,此事才过去多久,尔等便忘了吗?”
这番话如平地惊雷,让两名弟子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们惊诧地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七八岁的孩童,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门口的动静,已经吸引了不少路过的儒家弟子驻足。他们本想看个热闹,此刻却纷纷变了脸色。
“先贤弟子,至少有名有姓!”一名弟子强行辩解。
“有名有姓又如何?”高景向前踏出一步,气势陡然拔高,声音响彻整个门前广场,“孔子曰:有教无类!”
若是在别处,高景绝不敢如此张扬。秀才遇到兵,人家一剑下来,什么大道理都得喂狗。
但这里是小圣贤庄,天下最“讲礼”也最“讲理”的地方。
他今天既然“拜”不进去,那索性就“打”进去!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理”,打他们的脸!
“有教无类”四个字一出,围观的儒家弟子们顿时一阵骚动,面面相觑。
一个庶民孩童,能引经据典至此,本身就极不寻常。这个时代的知识何其珍贵,大多被贵族阶层垄断。
沉默片刻,人群里终于有人站了出来,沉声道:“《易经》有言: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此乃天地至理,非人力可改。”
这是拿儒家的尊卑秩序来压他。
“搁这儿跟我玩阶级固化呢?”高景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乱,朗声回应:“《易经》亦有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出身或有贵贱,君子之志,岂由天定?”
那人被噎得满脸通红,还想再说,旁边又有一人怒斥道:“大胆庶民,竟敢自比君子?”
高景闻言,环视一周,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反问道:“我闻: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我今日前来求学向善,诸位却百般阻挠,敢问,究竟谁是君子,谁是小人?”
“你!”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最初那两个守门弟子,早已吓得缩进人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本想拿捏一个庶民,彰显自己的优越感,谁曾想竟踢到了一块铁板,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其余的儒家弟子也是满心尴尬。
让这孩子进去吧,显得他们小圣贤庄的门槛太低,谁都能进。
不让他进吧,这么多人辩不过一个孩子,传出去,儒家的脸面何存?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主动权已经牢牢掌握在高景手中。
“你这竖子,来此求学,所求为何?”又有人不甘心地发问。
高景扬起小脸,语出惊人:“自然是为了好玩!”
“什么?”
“竖子狂妄!”
“圣贤学问,岂是玩乐之物!”
一时间,群情激愤,斥责声四起。
高景却不慌不忙,待众人声音稍歇,才悠然开口:“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我乐在其中,以学为乐,有何不可?”
一句话,再次让所有人哑口无言。
……
“掌门,不好了,掌门!”一名弟子气喘吁吁地跑进内院,衣衫不整。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儒家掌门伏念放下手中的竹简,眉头紧锁,威严的目光让那弟子瞬间冷静下来。
弟子连忙整理衣冠,躬身行礼:“禀掌门,门外来一稚子求学,与守门弟子起了争执,如今……如今众多师兄弟,皆辩不过他。”
“哦?”伏念有些意外,“辩不过一个稚子?那孩子多大?”
“看模样,不过八九岁。”
“八九岁?”伏念是真的惊讶了,他站起身,“走,去看看。颜路师弟,可有兴趣同往?”
坐在下首的俊逸青年,正是儒家二当家颜路。他闻言起身,温和一笑:“能言倒众师兄弟的奇才,颜路自当一见。”
两人并肩而行,还未至门口,便听到一个清越的童音远远传来,振聋发聩。
“……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古之圣贤,多出自微末!尔等今日以出身论人,岂非数典忘祖?”
“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国无道,富且贵焉,耻也!今齐国强盛,我为民却贫贱,此乃我之耻,亦是尔等儒者之耻!”
话音落下,门外围观的百姓中,竟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喝彩!
“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