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一同参加面试的学生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伴随着刻意压低的议论。
“我去，怎么还有外国人……”
“这个好像是隔壁班的。”
“这怎么比啊……”
“听说她是俄罗斯人，这是美国大学的面试。”
细碎的声音断断续续钻进她的耳朵。
希儿微微垂下眼帘，刻意避开了那些视线。
她今天特意选了条样式简单的深蓝色连衣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显得干净利落。
希儿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申请者。
然而，与生俱来的异国容貌让她在人群中依然显得格格不入。
希儿在会议厅外空出来的第十七个位置上坐下，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本薄薄的《日本语日常对话手册》，安静地翻开。
指尖看似规律地轻点着书页上的假名，目光却有些失焦。
坐在一旁的路明非显然没看懂这番操作。
面试一个美国学院，却在临场复习日语？
这该不会是《高堡奇人》里那种平行世界穿越来的狠人吧？
路明非在心里默默吐槽，但没敢真说出来。
他飞快地瞥了希儿沉静的侧脸一眼，随即移开视线，转头就和身旁的陈雯雯低声交谈起来，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份微妙的不自在。
希儿当然注意到了身旁这个蔫头耷脑的男生，以及他那道偷偷瞥来又飞速逃开的目光。
说实话，希儿也很紧张。
这本日语手册是她特意准备的。
根据她在剧情中了解的面试官之一是日裔的酒德亚纪。
这算不上投机取巧，只是一个试图展现周全准备的转学生，最笨拙也最直接的努力。
她不想像原剧情里某人那样，冒失地冲上去，结结巴巴挤出一句走调的“おはよう”，就把开场毁掉。
想法倒是挺好
实际上
希儿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书页上的假名像游动的小虫，她的思绪早已飞到了别处。
脑海里反复模拟着各种对话场景，每一句可能的问答都在心间推演、推翻、再重构。
最关键的那句——“我知道你们学院是做什么的，请让我加入。”
该如何用更委婉的方式起头，用怎样的语气，在什么时机说出，才能显得不那么突兀，又能引起足够的兴趣？
叫叶胜的考官没过多久就连续叫了几个人进去。
不出所料的，就连强如“小天女”苏晓樯都铩羽而归。
文学社社长陈雯雯出来时脸上写满了困惑或挫败。
直到路明非一脸释然的走出来。
希儿心中依旧毫无波澜。
这种程度，意料之中。
“下一位，希儿·芙乐艾。”
叶胜的声音清晰传来。
他扫视了等待的人群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那个安静翻阅着异国文字手册的少女身上。
希儿合上书，深吸一口气，随即又呼出来。
她站起身，将书收进包里，然后迎向叶胜的视线，礼貌而平稳地点了点头。
海蓝色的眼眸里，努力维持着平静，看不出一丝预想中的慌乱或急切。
她跟随叶胜走进会议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外界的低语、目光都隔绝开来，室内只剩下安静。
会议室的布置简洁。
长桌对面放着两把椅子，叶胜和酒德亚纪已经就座。
叶胜伸手示意希儿在中间的椅子上坐下。
希儿依言落座，脊背挺直，双手轻轻交叠放在膝上，一个标准而拘谨的姿势。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有余裕打量起眼前的两位考官。
叶胜一身墨绿色的西装，剪裁合体，领口有银色的细边，袖口的金色纽扣在光线下微微反光，显得一丝不苟。
而酒德亚纪穿着同款的套裙，颈间塞着玫瑰红的蕾丝领巾，为她严肃的制服增添了一抹柔和的色彩。
两人脸上都带着微笑。
希儿原本在脑海中反复排练过的开场白、试探性的语句，此刻却像被无形的力量冻结，堵在喉咙口，难以吐出。
过于直白会显得可疑，过于迂回又可能错失良机。
“说啊，胆小鬼！”
黑希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在希儿心底呼喊。
“你好，我叫酒德亚纪。”女考官率先站起来微微欠身。
“你、你好，我、我叫……”希儿下意识站起来对着酒德亚纪微微欠身，又深吸了一口气，“我叫希儿·芙乐艾。”
声音比预想中更轻，但至少说完了。
黑希“啧”了一声。
简单的寒暄过后，预料之中的“不按套路出牌”的面试开始。
“你相信有外星人吗？”酒德亚纪微笑着提问。
希儿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即使早就知道会有这类看似无厘头的问题，即使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基于科幻设定、哲学思辨乃至现实天文发现的长篇大论。
但当真正需要她组织语言的时候，那种在众人面前开口的阻滞感再次袭来。
“哦？为什么相信呢？”酒德亚纪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追问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鼓励式的探寻。
“希、希儿觉得……”她顿了顿，交叠的双手手指无意识地收拢，指尖微微陷入另一只手的手背，“宇宙……太大了。大家……可能都不是……孤独的。”声音起初还有些断续，越到后面却越趋平缓，只是音量渐低，最后几个字几乎融入了空气。
酒德亚纪和叶胜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叶胜手中那支看似随意的笔，在评估表的某个角落极轻地点了一下。
“很有意思的观点，”酒德亚纪抛出第二个问题：“那么，你相信有超能力吗？比如……用意念移动物体，或者，看透别人的想法？”
这一次，希儿没有立刻点头或摇头。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系统运作时低沉而规律的背景音，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希儿当然相信。
她身上就绑着一个以唤醒超常力量为目标的系统，而她此刻坐在这里的最终目的，正是为了潜入那个研究龙族与混血种“超能力”的学院。
希儿酝酿了几秒钟，这才将低下的头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