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希儿……认为，世界上可能存在一些尚未被现有科学完全解释的现象。至于是否将它们定义为超能力……或许，取决于我们如何划定能力与常识之间的边界。”
黑希没有在心底发出任何动静，看来她很满意。
随着希儿磕磕绊绊却完整地表述完毕，酒德亚纪点了点头，并未就回答本身做出评价，而是流畅地引入了第三个问题：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人类生存的基础，是唯心的，依赖精神和灵魂；还是唯物的，依赖物质和肉体？”
希儿沉默了。
“若纯粹站在唯物主义立场，人类生存的基础只能是物质性的身体与客观世界。
若从唯心主义视角出发，则意识或精神本身才是第一性的实在。”黑希在希儿心底急切的抢答。
希儿能够想象黑希有些抓狂的表情了。
然而，当这些初中的思辨知识需要转化为出口的语言时，所有的言辞仿佛再次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
希儿不是不会
只是觉得过多的选择带来了表达的余冗。
直截了当的立场陈述在此刻的情境下似乎也显得过于幼稚。
希儿张了张嘴，海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迷茫。
最终，所有酝酿好的话又咽回肚子里，化作三个字：“不知道……”
这和剧情里路明非回答的有什么区别！
那个家伙是内定的，这么回答还有那个负责教授古德里安把黑的说成白的，无原则随意捞上去。
而自己作为没有背景的穿越者，必须要争取这个加入卡塞尔学院的机会！
否则后面的的奖励就会和自己无缘！
“感谢你对卡塞尔学院的兴趣……”
“我、我……”
酒德亚纪公式化的告别辞说到一半，被少女带着细微颤音的“我”字截断。
叶胜的笔尖在评估表上悬停。
“嘁，胆小鬼！我来替你说。”
“不行，你会吓到他们的。”
希儿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裙摆。
她能感觉到黑希在意识深处躁动。
“让我来。一句话就够。”
“不行……你会……”希儿在心底激烈地抗拒，她害怕黑希会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用那种毫不掩饰的挑衅的，把一切都搞砸。
“胆小鬼，你这样只会被淘汰。”黑希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不耐烦的嗤笑，“你心里清楚，这是最后的完美机会。”
叶胜和酒德亚纪交换了一个眼神。
少女低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心里在经历某种激烈的内心挣扎。
“希儿·芙乐艾同学？”酒德亚纪试探性地开口，语气放得更缓，“你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我……”
希儿猛地抬起头。就在那一瞬间，酒德亚纪注意到，少女那双原本清澈如海的眼眸闪过猩红。
“我知道……”希儿的语调有些发飘，“我知道卡塞尔学院真正招收的是什么样的人。”
叶胜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
“哦？”酒德亚纪保持着职业微笑，但眼神里的探究意味浓了几分，“那么，你觉得我们招收的是什么样的人呢？”
说出来了……真的说出来了。
希儿的心脏狂跳。
她不确定刚才那一瞬间，是不是黑希短暂地“推”了她一把，还是被逼到绝境的自己终于挤出了一点勇气。
但话已出口，再无退路。
“我……”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着酒德亚纪的眼睛，努力让声音不要发抖得那么厉害，“我查阅过卡塞尔学院的公开信息，以及……一些非主流的资料。我知道……贵校的研究方向，涉及一些非常规的领域。比如，基因学、古代文明、还有……对特殊能力的探索。”
希儿谨慎地挑选着词汇，每一个词都像是踩在薄冰上。她不能直接说“龙”和“混血种”，那太疯了，像个读了太多奇幻小说的妄想症患者。
她必须用更学术、更隐晦的方式来暗示。
“我的故乡……俄罗斯，也有一些关于这类‘非常规现象’的记载和民间传说。”她尝试将话题引向更安全的方向，利用自己知道的设定，“我对此……一直很感兴趣。我认为，现有的科学边界并非不可逾越，人类对自身潜能和世界本质的理解，可能还停留在非常浅显的层面……就、就像某些规则上的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抿了抿干燥的嘴唇。
“所以……如果贵校真的如我所想，是致力于探索这些边界之外的知识和力量……那么，我认为，我应该有资格获得一个深入了解的机会。因为……我能感觉到，我们是同类……”
最后这句话，希儿说得非常轻，像一声叹息。
但它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会议室里。
希儿耳边不合时宜的响起了一阵孩子们的嘲笑声。
“连血都怕，胆子也太小了吧。”
“就是一个胆小的废物！”
“活该你被欺负，哈哈哈。”
希儿闭上眼睛，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再次垂下双眼，不敢去看考官们的反应。
她能感觉到背后渗出冷汗，连衣裙的布料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
完了吗？说得太多了吗？还是太隐晦了，根本没能引起重视？
黑希在她心底沉默着，难得的没有嘲讽。也许连她也意识到，这已是怯懦的“表人格”在巨大压力下所能做到的极限。
叶胜的目光落在评估表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酒德亚纪则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这个重新变得安静而紧绷的少女。
她刚才那番话，措辞谨慎，逻辑清晰，指向性却相当明确。这不像是一个普通高中生会有的认知和表达。
尤其是最后那句“我们是同类”，几乎像是在隐晦地宣告：我知道你们的秘密。
没有背景的俄罗斯转校生……对“非常规领域”有超出常人的了解和兴趣……
叶胜的笔尖，终于落了下去，在评估表的备注栏里，快速写下了几个字。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浮现出一抹微笑。
“感谢你坦诚的分享，希儿·芙乐艾同学。”他的声音平稳如初，“你的观点……很有启发性。面试到此结束，结果会在之后统一通知。请回去耐心等待。”
希儿站起身，微微鞠躬。转身离开时，她的脚步有些虚浮。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几乎要靠在墙上。
走廊里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一些。
“勉勉强强吧。”黑希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至少没像只鹌鹑一样缩到最后。”
希儿没有回应，只是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那本根本没看进去的日语手册，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她知道，赌注已经掷下。
接下来，只能等待命运的骰子如何滚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