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走哪条路来着?
山脚有好几条小径,都弯弯曲曲伸向树林深处。早上跟杨云海跑得太急,根本没记路。
“应该……是这边吧?”他选了看起来最宽的一条。
走了几分钟,周围的景色越来越陌生。树更密了,鸟叫声也稀疏了些。陈秋林心里打鼓,正想着要不要原路返回,突然——
咔啦。
一声轻响从右侧传来。
他停住脚步,转过头。
那里有个锈迹斑斑的绿色垃圾桶,是镇上统一配的那种,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锈。
垃圾桶旁边,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女孩。
银白色的头发。
头发很乱,用一根看不出颜色的布条勉强扎着,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
她身上穿着件尺寸明显过大的旧T恤,领口垮到肩膀,露出瘦削的锁骨。
袖子卷了好几道,但还是长得盖过手背。
下身是条褪色的运动裤,膝盖处磨破了洞。
女孩正把手伸进垃圾桶,动作很轻,很慢,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她的手指很细,指节分明,指甲缝里塞着黑乎乎的污渍。
陈秋林屏住呼吸。
他看见那只手从一堆烂菜叶里,小心翼翼地捏出半个馒头。
馒头已经干瘪发硬了,表面沾着可疑的污渍。女孩把它拿出来,在裤子上擦了擦。
就在这时,女孩似乎察觉到有人,猛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
陈秋林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瘦小的脸,下巴尖尖的,颧骨微微凸起。
皮肤很白。但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的眼睛——
很大,眼窝深陷,眼珠是浅浅的褐色,像是被水洗过的玻璃珠,清澈得能一眼望到底。
此刻,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惊恐。
就像一只突然被人类发现的小动物,浑身紧绷,随时准备逃跑。
陈秋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想起了前世那场遥远的悲剧。
可现在,这个女孩就活生生地蹲在他面前。
陈秋林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上前一步,举起手里还热乎的早餐袋。
“这个……”他的声音有点干涩,“给你。”
女孩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往后一缩,后背撞在垃圾桶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塑料袋,眼睛瞪得大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陈秋林把袋子往前递了递:“是肉包子,刚买的,还热着。”
女孩的视线在袋子和陈秋林脸上来回移动,眼神里的惊恐慢慢混进了一丝犹豫,一丝渴望。
她慢慢地、极其小心地伸出手,手指瘦得像竹枝。
她的动作很轻,先是用指尖碰了碰塑料袋,确定是真的,然后才整个手掌覆上去,接过袋子。
接过去后,她立刻把袋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
陈秋林看见她打开袋口,往里看了一眼。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恢复了警惕,但那一瞬间的光,陈秋林看见了。
她低头看了看包子,又抬头看了看陈秋林。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谢谢,但没发出声音。
“陈秋林!你跑哪儿去了?!”
杨云海的喊声突然从山林里传出来,越来越近。
女孩浑身一震,像受惊的兔子,猛地抬起头。她最后看了一眼陈秋林,又看了一眼怀里的袋子,然后转身就跑——
瘦小的身影在枝叶间一闪,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只留下晃动的枝条和渐渐远去的窸窣声。
陈秋林站在原地,看着那片还在微微晃动的灌木丛,心里空落落的。
“陈秋林!”杨云海从另一条小路上跑过来,气喘吁吁,“我找了你好半天!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这地方我都没来过!”
“你刚才在看啥?”
陈秋林望向那片灌木丛。
“……没什么。”他说,“看见一只猫。”
“猫?野猫吗?在哪儿?”
“跑了。”
“早饭呢?买了吗?”
陈秋林回过神来,把空空的塑料袋递过去:“买了。”
“那包子呢?豆浆呢?”
“被猫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