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
陈秋林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抓起昨晚就准备好的小背包蹬蹬蹬跑下楼。
奶奶正在厨房生火,炊烟混着粥香飘出来。
“小海又来了呀。”奶奶从窗户探出头,笑眯眯的,“今天也是去山上?”
“嗯!婆婆早!”杨云海的声音元气满满,“今天要去抓鸟!”
“抓鸟?”奶奶挑眉,“昨天那些蚂蚱不是被你奶奶喂鸡了吗?还不死心啊。”
提到这个陈秋林就想哭。
昨天他们花了一下午抓的十几只蚂蚱,装在玻璃瓶里宝贝似的带回家,结果杨云海奶奶瞥了一眼:“哟,正好给鸡加餐。”——然后全倒进鸡窝了。
杨云海倒是很豁达:“没事!今天抓鸟更厉害!鸟会飞!”
这是什么逻辑啊。
陈秋林一边系鞋带一边想。
“那奶奶我们出门了哟。”
“记得回来吃午饭,别太晚。”
奶奶顿了顿,又补充,“别往东边山坳里去,那边路险。”
“知道啦——”
两个男孩像脱缰的小马驹冲出院门,脚步声啪嗒啪嗒敲在青石板路上。
清晨的泥流镇还没完全醒来,只有几家早餐店冒出白气,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油条香。
目标是一座没什么名字的小山。
镇上的大人都叫它后山,不高,爬完不用一小时,山顶只有座破旧的寺庙,香火早断了,只剩屋檐下的风铃偶尔会被风吹响。
但对他们来说,这座山是宝藏。
“你走慢点啦!”陈秋林喘着气喊。
杨云海的腿实在太长了。
同样是九岁,这家伙已经蹿到一米四,陈秋林得小跑才能跟上。
“慢点就抓不到鸟了!”杨云海头也不回,声音在山路上跳跃,“早晨的鸟最呆,太阳一高就精了!”
“可我还没吃早饭……”
肚子很配合地“咕噜”了一声。
杨云海终于停下来,转过身。
“那你帮我布置完陷阱先下山买吃的?”
他眨眨眼,露出那种“我超聪明吧”的表情,“顺便帮我带俩肉包,要老街口那家的!”
“……行吧。”
两人又爬了十分钟,来到山腰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台。
这里树不高,但灌木丛生,地上落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软的。更重要的是——周围全是鸟叫声。
唧唧啾啾,吱吱喳喳,高高低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在开一场属于清晨的演唱会。
“就这儿!”杨云海眼睛发亮。
陷阱很简单:用树枝搭个小框,用一根细木棍支着,棍子上系着长长的麻绳。
框下撒一把米,人躲在树后拉着绳子的另一端,等鸟进来吃米时——拉!
“这真的能抓到吗?”陈秋林蹲在地上绑绳子,有点怀疑。
“当然!我爷爷教我的!”杨云海信心满满,“他说以前没饭吃的时候,就用这个抓麻雀。”
两人合力布置好三个陷阱,麻绳延伸到五米外的灌木丛后。
杨云海一屁股坐在地上,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块饼干。
“你先吃这个垫垫,赶紧下山买包子。”他塞给陈秋林一块,“我要看着陷阱,万一一上来就有鸟呢?”
陈秋林接过饼干,是那种最便宜的动物饼干,已经有点软了。
“那你等我啊。”
“快去快回——要肉包!两个!”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
陈秋林几乎是小跑着下去的,书包在背后啪嗒啪嗒响。
清晨的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路边的草叶还挂着露珠。
老街口的早餐店已经排起小队。
蒸笼摞得老高,白茫茫的热气混着面粉和肉香涌出来,光是闻着就让人肚子叫得更凶。
“阿姨,要三个肉包……不,四个。”陈秋林踮起脚,把零钱递过去,“还要一杯豆浆,一个豆沙包。”
“小林子今天买这么多呀?”老板娘认得他,笑呵呵地多夹了个小笼包塞进袋子,“请朋友吃?”
“嗯!”
包子用油纸包好,热乎乎地烫手。
豆浆装在塑料袋里,用橡皮筋扎着口。
陈秋林小心地拎着,转身往回走。
镇上渐渐热闹起来。
菜贩的吆喝声、自行车铃声、谁家电视机早间新闻的声音……这些日常的喧嚣像一层温暖的薄膜,包裹着小镇的早晨。
但当他走到山脚下时,突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