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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嫁给京城第一纨绔子弟那天,全城的名门闺秀都快把牙酸掉了。

她们明面上笑我一个山野丫头走了狗屎运,背地里却骂我粗鄙不堪,给我那国公老公提鞋都不配。

夫君倒是不在意,整拉着我招摇过市,谁敢给我一个白眼,他就敢掀了谁的摊子。

直到皇家夜宴,刺客从天而降,直圣驾。

在一片尖叫声中,我掀翻桌子,一招就拧断了刺客的手臂。

我的纨绔夫君一脚踩在椅子上,冲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咧嘴大笑:“我媳妇,牛不牛?”

喧闹的宴厅死一般寂静。

那刺客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软软垂下,森白的骨头刺破了皮肉。

他跪在地上,剧痛让他面孔扭曲,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松开手,任由他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

周围的丝竹管弦早就停了,只有宫娥们忍不住的抽气声。

那些刚才还对我指指点点的贵女们,此刻个个花容失色,用帕子死死捂住嘴,惊恐地看着我,好像我才是那个从天而降的怪物。

我面无表情地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萧澈那一声咋咋呼呼的“我媳妇,牛不牛?”,像一块巨石砸入死水。

整个大殿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皇帝最先反应过来,他从龙椅上站起,脸上不是惊恐,反而是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好!”

“好一个镇国公府的世子妃!”⁤‍

他连说两个好字,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仿佛在欣赏一柄刚刚开刃的绝世宝刀。

“护驾有功,赏!”

太监尖细的嗓音跟着响起,一串串赏赐流水般报了出来。

我平静地跪下谢恩,眼角的余光瞥见皇后和太后。

她们的脸上没有喜悦,只有一层化不开的凝重与探究。

她们看我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山野村姑,而是在打量一个来历不明的危险品。

我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

回国公府的马车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萧澈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脚尖还在轻轻打着拍子。

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懒得理会他。

掀桌子,拧断人的手臂,耗费了我不少力气。

我只想快点回去睡一觉。

可我知道,今晚国公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果不其然,马车刚停稳,府里的管家就一脸焦急地迎了上来。

“世子,夫人……夫人在正厅等着您和少夫人。”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萧澈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他跳下马车,转身朝我伸出手。

我没理他,自己提着裙摆利落地跳了下来。

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去,挠了挠头。

正厅灯火通明。⁤‍

我的婆婆,镇国公夫人杜氏,端坐在主位上,一张保养得宜的脸绷得像块铁板。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锦袍,满头的珠翠在灯火下闪着冰冷的光。

我和萧澈一前一后走进去。

“跪下!”

杜氏的声音像是结了冰。

萧澈嬉皮笑脸地就要往下跪,被我一把拉住。

我看着杜氏,语气平淡。

“母亲,我何错之有?”

“何错之有?”杜氏气得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你当着满朝文武,当着皇上和太后的面,做出那等粗鄙不堪的举动,将我镇国公府的脸面置于何地!”

“你让全京城的人怎么看我们国公府?看我们娶了一个什么样的悍妇!”

她的声音尖利,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如今你风头出尽,可曾想过这泼天的富贵后面是无尽的麻烦!”

“你把国公府架在火上烤,这就是你的没错?”

我安静地听着,心里只觉得烦躁。

这些所谓的规矩、脸面,在我看来,还没有一顿饱饭来得重要。

“母亲,当时刺客离皇上不过三步之遥,禁军远在殿外。”

“我不出手,难道等着刺客得手,然后我们全家跟着陪葬吗?”

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那也轮不到你一个妇道人家出头!”杜氏厉声打断我。⁤‍

“你这是大不敬!是僭越!”

我扯了扯嘴角,懒得再跟她辩驳。

跟一个只在乎脸面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母亲,您别生气。”萧澈终于开了口,他把我护在身后,自己跪了下去。

“这事儿都怪我。”

“是我看素素被人欺负,心里不忿,才怂恿她露两手的。”

“我想着,让她威风一下,以后那些长舌妇就不敢乱嚼舌了。”

“谁知道她那么厉害,一下子没收住。”

“母亲要罚,就罚我吧,跟素素没关系。”

他一边说,一边冲他娘挤眉弄眼,一副“都是儿子不懂事”的无赖样子。

杜氏看着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气得口剧烈起伏。

她指着萧澈,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这个孽障!”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

“你还护着她?我们国公府的百年清誉,早晚要毁在你们两个手里!”

她骂着骂着,眼圈竟然红了。

我看着这场闹剧,心中毫无感觉。

这就是所谓的豪门世家,可笑又可悲。

闹了许久,杜氏大概是累了,挥挥手让我们滚。

我和萧澈回了自己的院子。⁤‍

下人们早已识趣地退下。

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脱下繁重的外衣,径直走到水盆边,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让我烦躁的心绪平复了些。

身后,萧澈一直没说话。

这很不寻常。

我从水盆里抬起头,看向铜镜。

镜子里,他正站在我身后不远处,收起了所有玩世不恭的表情。

他的目光很深,像一潭我看不到底的湖水。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脸上没有了那种惯常的,傻乎乎的笑。

“疼吗?”

他忽然问。

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

我愣住了。

我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为了拧断那个刺客的骨头,用了巧劲,但也反震得手臂一片酸麻。

白皙的皮肤上,有一块淡淡的淤青。

在宴会上,在回来的路上,在刚才的争吵中,我都没有感觉到。

可现在,被他这么一问,那股酸麻的痛感,忽然就清晰了起来。

我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却走上前来,轻轻执起我的手腕。

他的手指温热,带着薄茧,小心翼翼地碰触着那块淤青。

我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他却握得很紧。

“别动。”

他低声说。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瓶,倒出一些碧绿的药膏,用指腹温开,轻轻地、一点一点地帮我揉着。

他的动作很专注,也很轻柔,好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看着他低垂的眼睫,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药膏清凉的气味。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就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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