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崩塌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林家高层会议的决定已如风般传遍全族。当林渊从静心苑走出,准备前往家族执事堂领取新的资源份例时,沿途遇见的族人目光已然不同。
那些曾经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怜悯,大多被一种复杂的审视所取代——好奇、忌惮,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秘境中发生的事虽被严令不得外传,但林天海、林忠被废,林天昊一系势力遭受清洗,以及林渊被赐予私人领地的事实,无不昭示着这位“废柴”少爷身上发生的惊人变化。
执事堂内,轮值执事一改往的敷衍,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容,将一枚储物戒恭敬地奉上:“渊少爷,这是您本月的份例,按核心弟子最高规格发放,请您清点。另外,前往云雾山脉的地图和相关文书也已备好。”
林渊神识扫过戒指内部,空间比林七给他的那个大了十倍不止,里面整齐码放着上百块晶莹剔透的中品灵石,数瓶标注着“凝元丹”、“养魂丹”的玉瓶,以及几套质地不凡的衣物和一枚代表核心弟子身份的紫金令牌。这份资源,足以让任何开脉境子弟眼红。
“有劳。”林渊面无表情地收起戒指,接过地图和文书,转身离开。他心中清楚,这份“厚待”并非源于家族的愧疚或认可,而是大长老林无涯一系在权衡利弊后,作出的安抚、观察与试探。将他“请”出家族权力中心,放到一个偏远之地,既避免了当下不稳定因素在主家激化,又给了他一定的空间,看他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或者……会引来哪些牛鬼蛇神。
回到静心苑,林七早已等候多时,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少爷,都打听清楚了!云雾山脉位于龙玄大陆南域边缘,与我们林家所在的东域隔着‘万瘴大峡谷’,那旧矿场据说百年前就已资源枯竭,如今只有几个老弱矿工看守,几乎与世隔绝!”
“与世隔绝……正好。”林渊铺开地图,目光落在龙玄大陆的轮廓上。这片大陆广袤无垠,林家所在的区域不过是东南一隅。大陆上宗门林立,世家盘踞,更有无数险地秘境。他指尖划过地图上标注的几处危险区域:北方的“陨星原”、西部的“万兽山脉”、东部的“无尽海”……这些都是柳如烟提及,可能藏有线索的地方。
“准备一下,我们明出发。”
“我们?”林七一愣,“少爷,我也能去?”
“你留在林家。”林渊看向他,语气严肃,“你是我在家族内的眼睛。留意各房动向,尤其是大长老和林天昊残余势力的反应,还有……注意保护我妹妹林璇的安全。”他交给林七一个装满灵石的布袋和几瓶丹药,“用这些资源打点关系,提升实力,有事通过传讯玉符联系。”
林七重重跪下:“少爷放心!林七定不负所托!”
次清晨,天色微熹。林渊只身一人,悄然从林家侧门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气息内敛,看上去就像一个外出游历的低阶散修。
按照地图指引,他先向南行进,打算绕过万瘴大峡谷,再折向西北进入云雾山脉。一路上,他并未急于赶路,而是一边熟悉着开脉八重巅峰的力量,一边运转《万道熔炉经》和《敛息术》,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
数后,他进入一片名为“黑风峪”的丘陵地带。此地灵气稀薄,盗匪横行,是通往南域边缘的必经之路,也是三不管地带。
正当他穿过一片密林时,前方传来兵刃交击之声和女子的叱喝。林渊本不欲多事,准备绕行,但神识微微一扫,却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阴冷气息——血煞之气,虽然极其微弱,但与秘境中血月家族之人同源!
他悄然靠近,只见林间空地上,三名面目狰狞的彪形大汉,正围攻一名身着月白劲装的少女。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面容姣好,剑法灵动,已有开脉七重的修为,但此刻左肩染血,气息紊乱,显然已落了下风。那三名大汉修为均在开脉五六重,招式狠辣,配合默契,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隐隐散发出的血煞之气,绝非普通盗匪所能拥有。
“小娘皮,乖乖交出‘星陨铁’,哥几个还能给你个痛快!”为首的一名刀疤脸狞笑着,刀刀向少女要害。
少女紧咬银牙,剑光如瀑,勉力支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知晓我身上有星陨铁?”
“嘿嘿,到了地府问阎王去吧!”
眼看少女就要香消玉殒,林渊目光一冷。不管这些人与血月家族有无直接关联,既然身怀血煞之气,又在此地劫道,便留他们不得。而且,那“星陨铁”似乎是炼制某些特殊法器的材料,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身形如鬼魅般从树后闪出,并未动用武技,只是简单一拳轰向离他最近的一名大汉后背。拳出无声,却蕴含着《万道熔炉经》淬炼出的磅礴巨力。
“噗!”
那大汉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后背如同被巨锤砸中,五脏六腑瞬间移位,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当场毙命。
另外两名大汉和那少女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小子,你找死!”刀疤脸又惊又怒,舍弃少女,挥刀向林渊砍来。另一名大汉也同时攻上。
林渊脚步微错,轻松避开刀锋,指尖一缕本源之力弹出,如同无形的利箭,瞬间洞穿了第二名大汉的眉心。随即,他伸手一抓,直接握住了刀疤脸劈来的钢刀。
“咔嚓!”精钢打造的刀身,被他硬生生捏碎!
刀疤脸眼中终于露出骇然之色,转身就想逃跑。林渊岂能让他如愿,身形一闪,已挡在其面前,掌心按在其丹田处,《万道熔炉经》微微运转。
“呃啊!”刀疤脸发出凄厉惨叫,一身修为如同泄闸洪水,被林渊强行吸走大半,整个人萎靡倒地,眼中满是恐惧。
“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林渊声音冰冷,如同九幽寒风吹过。
“我……我们是黑风寨的人……奉命在此劫掠过往修士……收集……收集蕴含星辰之力的材料……”刀疤脸断断续续地交代,在林渊那淡漠的目光下,他生不出丝毫反抗之心。
“黑风寨?星辰之力?”林渊眉头微皱,这与血月家族似乎并无直接关联。但他能感觉到,刀疤脸体内那丝血煞之气并非修炼所致,倒像是……被某种秘法标记或控制。
他不再多问,指尖一缕气劲射出,结束了刀疤脸的性命。对于这种沾染无辜修士鲜血的败类,他不会有任何怜悯。
少女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三个凶神恶煞的匪徒,在这个看似平凡的青衫少年手下,竟如土鸡瓦狗般被轻易解决。她连忙上前,盈盈一拜:“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小女苏凌雪,乃云州苏家之人,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云州苏家?
林渊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举手之劳,不必挂怀。我叫林渊。”他目光扫过少女肩头的伤口,取出一枚普通的疗伤丹药递过去,“你的伤……”
苏凌雪接过丹药服下,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感激道:“原来是林公子。若非公子出手,凌雪今恐怕在劫难逃。”她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闪烁着微弱星光的黑色矿石,“这便是他们抢夺的星陨铁,若公子不嫌弃,请收下此物,聊表谢意。”
林渊并未推辞,接过星陨铁。矿石入手微沉,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一股精纯而奇特的星辰能量。“苏姑娘为何孤身一人携带此物来此险地?”
苏凌雪神色一黯:“实不相瞒,我是为了寻找失踪多年的姑姑。我姑姑名为苏月璃,二十年前嫁入南域林家后便音讯全少。家中长辈多次探寻无果,近来家族……遭遇一些变故,我只好偷偷出来,想去林家打听消息,谁知在此遭遇匪徒。”
苏月璃!母亲的名字!
林渊心脏猛地一跳,但强大的意志力让他瞬间压制住情绪波动。他不动声色地问:“苏家……是炼丹世家?”
苏凌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林公子也知道我们苏家?不错,我们苏家世代炼丹,在云州也算小有名气。只是……”她欲言又止,似乎有难言之隐。
林渊心中已然翻江倒海。母亲果然来自云州苏家!而苏家二十年前被灭门,苏凌雪却说是“遭遇变故”,她似乎并不知晓灭门真相?还是有意隐瞒?
他压下追问的冲动,知道此刻并非深谈之时。他将星陨铁收起,道:“此物我收下了。苏姑娘,此地不宜久留,你要去林家,可与我同行一段。不过,我也并非返回林家,而是要去云雾山脉。”
“云雾山脉?”苏凌雪想了想,“我记得地图上标注,那里似乎有一处林家废弃的矿场。公子去那里是?”
“受家族之命,前去打理。”林渊含糊道。
苏凌雪虽觉疑惑,但对方刚救了自己,也不便多问,而且她确实需要个伴:“那……那就叨扰公子了。”
两人结伴而行。一路上,林渊旁敲侧击,从苏凌雪口中得知了不少关于云州苏家的情况。如今的苏家确实已经没落,但并非被彻底灭门,而是迁离了原址,隐居在一处名为“落霞山”的地方,靠着祖传的几张丹方勉强维持。苏凌雪是偷偷跑出来寻找姑姑下落的,对二十年前的惨案似乎一无所知。
林渊心中疑窦丛生。母亲留下的信息,柳如烟的暗示,都指向苏家被血月家族灭门。但苏凌雪的存在和说辞,却让真相变得扑朔迷离。是母亲的信息有误?还是苏家内部另有隐情?亦或是……眼前这个看似单纯的少女,也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数后,两人终于抵达云雾山脉外围。只见群山连绵,云雾缭绕,古木参天,猿啼虎啸之声隐约可闻,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原始气息和淡淡的妖气。
“林公子,前方就是云雾山脉了。您要多加小心,据说山脉深处有妖兽出没。”苏凌雪提醒道,她准备与林渊分道扬镳,继续前往林家所在的方位。
林渊点头,正欲说话,忽然神色一凝,目光锐利地望向山脉深处。他体内丹田中,那尊沉寂的血色小鼎(血炼真鼎投影),此刻竟微微震动起来,与山脉深处某个方向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与此同时,一股隐晦而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悄无声息地从山脉深处扫过,似乎在探查着什么。
林渊立刻运转《敛息术》和《清心咒》,将自身气息完全掩盖,连带着将一旁的苏凌雪也拉入隐匿范围。
“怎么了?”苏凌雪察觉到林渊的异常,紧张地问道。
林渊目光深邃地望着云雾缭绕的群山,心中凛然。这云雾山脉,果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家族将他安排到这里,恐怕也并非仅仅是为了“流放”。
“没什么。”林渊松开手,恢复了平静,“苏姑娘,我们就此别过吧。江湖路远,多加小心。”
苏凌雪深深看了林渊一眼,这个神秘的少年给她带来了太多的意外和震撼。她拱手道:“林公子保重!救命之恩,凌雪永世不忘!他若有机会,必当报答!”
说完,她转身施展身法,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林渊独自站在山脚下,望着眼前这片即将成为他新据点的山脉。山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袂。
龙玄大陆的棋局刚刚展开,而这座云雾山脉,或许就是他撬动整个棋局的第一块基石。
他迈步踏入云雾之中,身影很快被浓雾吞没。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