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先把这捐来的钱净净退了,往后邻居真张了口,帮与不帮,咱们腰杆都直,进退都有余地。
若这钱还攥在手里,人家找来了,我帮,是错;不帮,更是错。
您琢磨琢磨,这钱,能留吗?”
贾章氏贪财,可心里那本小九九也算得噼啪响。
一想到外头买个学徒工都要几百块的血汗钱,她心头那股无名火就蹭地冒了上来,冲着儿子拔高了嗓门:“东明!我可听人说了,现在想塞个人进厂当学徒,这个数!”
她伸出三手指,狠狠比划着,“要是正经八百的正式工,六百块都打不住!刘海中、阎步贵那两个老抠搜,想用捐的那三瓜两枣换你的指标?门都没有!所以这院里的钱,必须退——还得趁早退,叫他们早早死了这份心!”
看着母亲那副仿佛被人占了天大便宜的气愤模样,贾东明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紧不慢地反问:“那依您看,这退给街坊邻居的钱,从哪儿出?”
“出钱”
两个字像一道闸,瞬间卡住了贾章氏滔滔不绝的声讨。
她脸上那慷慨激昂立刻换成了愁云惨雾,眼神幽怨地瞟向儿子,声音也低了下去:“东明……那是妈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养老钱,压在箱底防着最后一程的,你可不能……”
见她那守财奴似的委屈劲儿,贾东明几乎要笑出来。
他摆了摆手,截住话头:“得,妈,这钱我出,不动您的棺材本。
您别这么瞅着我。
明天我捎点东西回来,晚上老易不是要开全院大会么,咱就在会上,当面锣对面鼓,把钱退了。”
只要不碰自己的私蓄,贾章氏便觉得天晴朗。
她忙不迭地点头,语气松快了不少:“成,东明,妈都听你的。”
贾东明“嗯”
了一声,想起还在里屋忙活的秦怀茹,便对母亲道:“妈,咱去看看淮茹把棒耿那屋子归整得怎么样了。
要是好了,您们也早点回屋歇着吧。”
隔壁小屋里,棒耿正站在屋子中央,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这个属于自己的新天地,兴奋得脸颊泛红。
瞧见和伯伯进来,他雀跃地招手:“!伯伯!快看我的屋!”
贾章氏环顾这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小房间,脸上堆起慈祥的笑,伸手摸了摸孙子的脑袋:“乖孙,往后你就有自己的窝啦,再不用跟、你妈还有妹妹们挤那张炕了。”
贾东明看着兴奋不已的侄子,想起这小子过往的淘气,觉得有必要趁热敲打两句。
他脸色一正,声音也严肃起来:“棒耿,想自己住单间,伯伯给你张罗成了。
往后读书可得上心,要是让我逮着你不用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子,“那就搬回去,照旧挤着睡。”
正处在兴头上的棒耿一听,立刻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拍着脯保证:“伯伯您放心,我往后一定铆足了劲念书!”
等棒耿应承下来,秦怀茹也收拾停当,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脸上带着劳后的倦意,走到贾东明跟前,轻声细语地说:“大伯,您那屋我也收拾利索了。
明早的饭我来做,您想吃点啥?我给您预备着。”
贾东明见她眉眼间的疲色,语气缓和下来:“淮茹,早饭随意对付两口就行。
今儿个辛苦你了,早点带孩子歇着吧。”
秦怀茹点了点头,又转向儿子叮嘱:“棒耿,明天还上学呢,记着早点睡。”
棒耿把脯挺得老高,声音响亮:“妈您放心,我明儿个保准不赖被窝!”
待秦怀茹领着孩子离开,贾东明回到自己房中,合上门,将外界的声响隔绝。
他心念微动,一支泛着浅淡莹绿色光泽的注射器便凭空出现在掌心。
他凝神注视着玻璃管中微微荡漾的液体,在意识深处无声发问:“这东西用下去,会有什么反应?”
“宿主,基因修复剂将修复您体内所有暗伤与机能缺损,代谢沉积毒素,并在未来三十个自然内,持续优化您的生命体征,最终达到当前人类理论巅峰机能标准的两倍。”
系统的回应直接而清晰,不带丝毫情感波动。
了解完毕,贾东明不再迟疑。
他挽起袖子,将冰凉的针尖抵上手臂皮肤,平稳而坚定地将那抹莹绿推入了自己的血脉。
翠绿色的液体沿着细长的导管渗入贾东明的血管。
片刻之后,一股滚烫的热流从他的膛深处向四肢蔓延,像是吞下了传说中的仙露琼浆,通身的疲惫一扫而空,连呼吸都变得轻快有力。
这阵暖意持续了约莫半柱香的工夫才缓缓消退。
紧随而来的是一股刺鼻的腐臭味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贾东明皱了皱鼻子,迅速从行囊里扯出一套净的衫裤,拉开门快步穿过院子,闪身进了角落的盥洗室。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他拎着洗好的衣物走了出来,湿漉漉的发梢还挂着水珠。
见院中晾衣绳空荡荡的,便顺手将衣服一件件抖开晾好,这才转身回到屋里。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闭目靠在床头,将这一天光怪陆离的经历细细梳理了一遍,思量着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年月里,该怎样稳稳当当地扎下来。
“叮!每签到功能已激活,请问宿主是否立即签到?”
次清晨七点刚过,贾东明才睁开眼,一道没有温度的电子音直接在他颅腔内响起。
他心念微动,在意识里应道:“签。”
“叮!签到成功。
奖励:八极拳宗师级传承,鸡蛋十斤,猪肉五斤,羊肉五斤,牛肉五斤,白条鸡一只,现金十元。
是否立刻接收拳法传承?”
“接。”
贾东明毫不犹豫地默念。
刹那间,无数招式要诀与行气法门如决堤洪水冲入他的脑海。
待他彻底消化完这些信息,只觉得全身筋骨噼啪作响,每一寸肌肉都仿佛被重新锻造过,蕴藏着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澎湃劲力。
“大伯!早饭做好了,妈让我来叫您。”
他正立在房中静静感受体内涌动的新生力量,门外传来了棒耿清脆的喊声。
贾东明应了一声,利索地穿好衣服,走到院中水槽边掬水抹了把脸,便朝正屋走去。
“大伯,您起了。”
秦怀茹见他进门,脸上浮起温软的笑意,“也不知您口味,就蒸了点玉米面窝头,熬了锅稀粥,顺道把昨晚的剩菜热了热。”
贾东明看了一眼桌上简朴的吃食,笑了笑问:“淮茹,妈还没起?”
提到婆婆贾章氏,秦怀茹的笑容里掺进一丝无奈:“妈向来要睡到太阳晒窗棂才起的。
锅里给她温着粥和窝头,饿不着的。”
贾东明点点头,拿起一个窝头咬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咱们这院子一共住了多少户人家?我想着买点鸡蛋,谢谢街坊们平对咱们的照应。”
秦怀茹低头默算了一会儿,轻声答道:“统共十三户,一百来口人。”
贾东明略一思忖:“行。
那就按每户五个鸡蛋备着。
一会儿我去供销社置办,等晚上开全院大会时给大家分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淮茹,东旭走了以后,你顶了他的岗进轧钢厂,也是在车间做钳工么?”
秦怀茹神色暗了暗,低声说:“是跟着一大爷学钳工。
可我读书少,脑子笨,到现在还是个学徒。”
贾东明注视她片刻,放缓了声音说:“要是我托人想想办法,给你调个岗位,你可愿意?”
听到调岗的事,秦怀茹心里那点念头又活泛起来。
她自知身子骨弱,钳工车间的重活实在吃力。
此刻见大伯主动提起,眼睛倏地亮了,急忙追问:“大伯,调岗的事……真能办成么?”
贾东明见她神色殷切,肯定地点了头:“这事对别人难,对我倒不算麻烦。
不过成之前,你切记先别声张。”
他说罢,目光转向桌边正逗弄妹妹小铛的棒耿,出声嘱咐:“棒耿,别闹妹妹了,快吃饭。
吃完我顺路骑车送你去学堂。”
棒耿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大伯,您真要送我去学堂?”
贾东明笑了:“难道我特意哄你玩不成?快吃,时辰不早了。”
自从上了小学,棒耿总是由或妈妈接送,父亲贾东旭从未在校门口出现过。
每逢放学,看见同学有父亲来接,他心里总是空荡荡的。
他曾向父亲提过,却被告知父亲要挣钱养家。
后来贾东旭因工伤去世,院里的孩子把这事传到了学校,一些同学便借此嘲笑他、欺负他。
原本活泼的男孩渐渐沉默下去,终低着头。
晨光刚刚漫过屋檐,棒耿还觉得像在做梦。
直到此刻坐在自行车前杠上,风呼呼地擦过耳朵,他才真切地相信——大伯真的回来了。
车轮在青石板路上轻轻颠簸。
棒耿偷偷侧过脸,瞧见大伯握车把的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疤。
那些疤痕在晨光里泛着微光,像是嵌进皮肉里的故事。
“坐稳了。”
贾东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沉沉的,却让棒耿莫名安心。
巷子两边的院墙缓缓后退。
棒耿看见几个同窗正结伴走着,他们抬起头望过来时,他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那种感觉陌生又熨帖,像冬天里突然裹上了新棉袄。
“到了。”
自行车在红星小学门口停稳。
棒耿跳下车时,贾东明从中山装内袋里摸出张叠得方正正的毛票,塞进他手心。
“放学就回家。”
贾东明说着,手掌在男孩肩头按了按。
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让棒耿鼻子忽然一酸。
校门口聚着的孩子们围了上来。
棒耿攥紧掌心那角钱,纸钞边缘硌得掌纹微微发痒。
他扬起脸,声音清亮:“那是我亲大伯!”
有个瘦高个男生凑近打量:“你大伯做什么的?”
“轧钢厂保卫科长。”
棒耿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吐得清清楚楚。
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映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身后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叮当声。
棒耿回头时,只看见贾东明骑远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他忽然觉得,那个背影比昨天带回的白面和鲜肉更让人觉得踏实。
***
轧钢厂大门在晨雾里显出灰蓝的轮廓。
贾东明蹬着自行车穿过门洞时,昨夜值勤的保卫员王建军正从岗亭里迎出来。
年轻人敬礼的姿势还带着部队里养成的板正,袖口磨得发白的地方却已沾上了钢厂特有的铁灰色粉尘。
“林处长在等您。”
王建军说话时,目光落在贾东明左腕那道浅疤上——那是许多老兵都有的印记。
保卫处办公楼是栋红砖砌的二层小楼,墙缝里钻出几丛枯黄的草茎。
贾东明在门口停好车,抬头看见二楼那扇窗开着,淡青色的窗帘被晨风吹得微微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