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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贾东明知晓她的脾性,无奈摇头:“妈,我每月工资一百多,转业时部队还发了一笔安置费,哪会图您那儿点钱?”

老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贪财的贾章氏一听说儿子有笔转业津贴,眼里顿时亮了,热切地追问道:“东明,部队给了你多少?要不把这钱交给妈收着,往后给你说媳妇时好用。”

贾东明瞧着母亲那副见钱眼开的模样,只觉得额角隐隐发胀。

他转向秦怀茹,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搪塞的认真:“淮茹,这些年院里前前后后给咱们凑过多少回钱,你心里可有数?”

秦怀茹略感意外,垂眼想了想,答道:“大伯,拢共该有十三回。

具体的数目我记不清了,但前院的三大爷那儿一准有账——每回都是他记的。”

贾东明静默半晌,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样吧,”

他开口道,“待会儿你盛一盘饺子,给前院的易大爷送去。

顺道去阎步贵那儿,把当年各家捐款的数目借来一看。

明天我去采办些东西,照着那份名单,挨家挨户地把人情还上。”

“还回去?”

贾章氏顿时瞪圆了眼睛,声音拔高了几分,“那都是街坊们自愿凑的!哪有送出去的钱再往回拿的道理?”

贾东明面色沉静,目光落在母亲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上:“妈,您当真以为,左邻右舍都是心甘情愿掏这份钱的么?”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现在挂着厂里保卫科的名头。

这事若是传开了,旁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借着职位,变着法子让大伙儿出钱?到时候,我这位置还能不能坐稳,可就难说了。”

见母亲怔住,他又放缓了语气:“再说,这钱若是不还,往后院里谁家有了难处找上门来,我们是帮还是不帮?帮了,万一触了规矩;不帮,一句‘贾家忘恩负义’的帽子扣下来,咱们这辈子都摘不掉。”

贾章氏被儿子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这时才真切地意识到,眼前这个面容沉稳的男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对她言听计从的少年。

想到他如今的身份,她方才那点理直气壮不由得消散了大半,只低声嘟囔道:“我……我就是心疼你挣这些钱不容易。”

一旁的秦怀茹见婆婆这般模样,险些笑出声来,连忙别过脸去。

贾东明知道母亲一时半会儿转不过这个弯,便不再多劝,只淡淡道:“这事我来处置。

饺子快凉了,先吃饭罢。”

听见“饺子”

二字,贾章氏的注意力立刻被勾了去,忙不迭坐到桌边,端起碗便大口吃了起来。

秦怀茹依言盛了满满一碟饺子,走到易忠海家门外,轻轻叩了叩门板:“易大爷,易大妈,您二位在家么?”

正要动筷的易忠海应声掀帘出来,见是秦怀茹,面上掠过一丝讶异:“淮茹啊,快进来坐。

这是……”

“家里今儿包了些饺子,棒耿他大伯让我送些过来,多谢您和易大妈这些年照应着。”

秦怀茹笑着将碟子搁在方桌上。

易忠海望着那一碟白白胖胖的饺子,连连摆手:“这怎么成!你们家子也不宽裕,留着自家吃多好。”

“您就收下吧。”

秦怀茹温声道,“棒耿他大伯买了五斤肉、十斤白面,今晚包了许多呢。

碟子先搁这儿,我回头再来取。”

易忠海这才想起什么,试探着问:“淮茹,听说……棒耿他大伯,就是厂里新来的那位保卫科长?”

秦怀茹听易忠海提起贾东明,嘴角便浮起浅浅的笑意:“易大爷,您还记得中午在食堂门口我跟您提过的事么?我说瞧见个人影,像极了东旭。

那便是棒耿的大伯。”

易忠海目光微微一动,语气里带着些难以捉摸的意味:“淮茹啊,东旭走后你们贾家的子一直紧巴巴的。

如今他大伯回来,你们往后总算能松快些了。”

秦怀茹想起贾东明许下的话,眼底不由漾开一片暖色,含笑道:“易大爷,灶上还煮着饺子呢,我得先回去瞧瞧。”

她离了易家,却未径直回贾东明的院子,而是绕过那道月亮门,来到阎步贵屋外,朝里轻声唤道:“阎大爷在家么?”

屋里阎步贵正给一家人分咸菜疙瘩,听见声音还当是来请自己吃酒的,忙不迭迎到门边,笑问:“淮茹啊,在呢在呢!找我有事?”

秦怀茹见他出来,便说明了来意:“阎大爷,这些年院里给我们贾家捐的款子,我记得您每回都有记帐吧?”

阎步贵原本满心期待是顿好饭,没料到她竟是来问这个。

他心思转得快,一听就猜出了七八分,赶忙应道:“是记了本账。

淮茹你要这做什么?若不急,我稍后找出来给你送去。”

秦怀茹温声解释:“是棒耿大伯要的。

劳烦您帮我寻一寻,我过会儿来取。”

**望着秦怀茹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阎步贵脸上顿时绽开压不住的喜色,转身疾步回屋。

桌边的三大妈见他这般神情,好奇道:“当家的,秦怀茹找你什么事?”

阎步贵没急着答话,先钻进里屋取出一本边角磨损的旧册子,这才笑着对三大妈道:“媳妇,她是来要当年给贾家捐钱的账本。

我琢磨着,贾家老大这是打算把大伙捐的钱都退回来呢。”

三大妈听说那笔钱竟还能要回来,脸上顿时有了光。

可再一想贾章氏平把一分钱看得比磨盘还大的做派,又忍不住嘀咕:“就她那见钱眼开的脾性,吃进肚里的还能再吐出来?”

阎步贵摆摆手,一副万事尽在掌握的神气:“这你可就看岔了。

如今贾家当家的可不是东旭那孩子,哪会由着他妈胡来?再说了,人家如今是轧钢厂正经八百的保卫科长,特意让秦怀茹来取账本,摆明了是不想留话柄——钱还清了,往后谁还能用这由头说三道四、上门讨人情?”

他说着说着,忽然想起白天瞧见贾家厨房窗口挂着的肥厚五花肉,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夹起那本蓝皮册子就往门外走:“你不说贾家今儿割了上好的五花肉么?我正好送账本过去,说不定还能沾点油星气。”

“三大爷,这急急忙忙的往哪赶呢?”

刚走到院子当中,身后忽然冒出个洪亮嗓门。

阎步贵脚步一停,扭头看见傻柱手里提着个鼓囊囊的网兜,便眯眼笑道:“柱子,你还蒙在鼓里吧?东旭他亲大哥回来了!”

何宇柱趁着中午晚上两顿招待宴的工夫,偷偷把两样硬菜装进饭盒塞进网兜。

他正盘算着回院能让秦怀茹眼前一亮,脚下步子都带着风,没承想一进门就撞见阎步贵神神秘秘凑过来:“你可晓得?贾家那位多少年没露面的老大回来了。”

何宇柱怔了怔,手里网兜晃了晃:“三大爷,这话可稀奇。

我跟东旭哥认识这些年,从没听说他还有个大哥。”

阎步贵的眼神早粘在那网兜上了,鼻子抽了抽,答得牛头不对马嘴:“柱子,你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好料?香得隔着几条胡同都能闻见。”

何宇柱哪会不懂他那点心思,但贾家这桩事确实勾得他心里发痒。

他狠了狠心,从网兜里摸出个铝饭盒递过去:“厂里小灶剩下的,您要不嫌弃……”

“不嫌不嫌!”

阎步贵忙不迭接过来,指尖碰到温热的盒底,脸上笑开了花,转头朝自家屋里喊:“孩子他妈!快出来一趟!”

三大妈正就着半截咸萝卜啃窝头,听见动静放下筷子出来,见丈夫手里捧着饭盒,眼睛一亮:“当家的,什么事?”

阎步贵把饭盒塞给她,压低嗓门:“这菜收好,晚上热了再吃。”

又提高声音道,“柱子想打听贾家老大的事,你仔细给说道说道。

我得去贾家送账本。”

三大妈掂了掂沉甸甸的饭盒,心领神会,脸上堆起笑来:“柱子啊,是这么档子事——今儿晌午你们钢厂那边……”

阎步贵夹着账本往中院去,刚穿过月亮门,一股子勾人的香气就扑鼻而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是饺子馅的鲜香混着老母鸡汤的醇厚。

他加快脚步,朝亮着灯的屋子扬声喊:“淮茹!账本给你送来了!”

屋里头,贾章氏正舀起一勺金黄油亮的鸡汤,听见外头动静,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筷子往碗沿一磕:“这阎老西,狗鼻子真灵,准是闻着味儿来蹭吃蹭喝的。”

阎步贵在这院里是出了名的算盘精,口头禅总挂在嘴边:“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

平里分咸菜都要数清楚条数,算盘珠子拨得震天响,却不知早把人情往来那点暖和气儿算了个净。

坐在上首的贾东明放下筷子,温声对秦怀茹说:“弟妹,请三大爷进来坐坐。

再盛碗饺子。”

秦怀茹应声起身,掀开棉布门帘,笑盈盈道:“三大爷快进屋,正巧家里吃饭呢。”

阎步贵踏进堂屋,只见桌边站着个中年汉子,眉眼间和贾东旭确有七分相似,只是气度更沉稳持重些。

他赶忙上前寒暄:“这位想必就是东旭的大哥,贾科长吧?”

贾东明打量着眼前这个戴眼镜的瘦小老头,含笑点头:“正是。

您是院里的三大爷?我是贾东明,贾家老大。”

他侧身指了指满桌饭菜,“来得早不得巧,家里今儿包了饺子,三大爷要不嫌弃,一起用点?”

阎步贵盯着桌上白白胖胖的饺子和飘着金黄油星的鸡汤,心里暗喜这趟来得真值当,脸上却连连摆手:“贾科长太客气了!我们家一年到头也难得吃回饺子,哪会嫌弃?只是这怎么好意思……”

话还没说完,秦怀茹已经添了副碗筷摆在桌边空位上。

刘海中的家门被推得吱呀一响,他一只脚刚跨过门槛,鞋底还沾着外头的尘土,老伴已经从灶间快步走了出来。

她两颊泛着红,眼睛里亮得藏不住事,没等他站稳便开口:“当家的,咱们这院里今天可摊上大新闻了!”

刘海中一听这咋呼劲儿,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他把手里的布包往桌上一搁,端起惯常的训人口吻:“教了你多少遍?有点城府行不行?瞧你这火烧眉毛的架势,哪还有点稳重样子?”

他老伴挨了说,非但没退,反而更往前凑了凑,嗓子压得低低的,话却急得像炒豆子:“你是蒙在鼓里呢!薛工空出来的那个独门院子,今天有人搬进去了——不是别人,就是你们厂里刚调来的保卫科头头!”

“有这事?”

刘海中官迷心窍,耳目却不算灵光,愣了一瞬,“真分出去了?还给了咱们厂的保卫科长?你这消息靠不靠谱?”

“板上钉钉!”

老伴一拍膝盖,又凑近几分,声音里混着说不清的滋味,“更绝的还在后头——这位新科长,居然是贾家多少年前丢了的那个大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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