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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刘海中浑身一震,眼睛瞪得滚圆:“贾章氏找了大半辈子的老大?贾东旭的亲哥哥?这……这哪儿跟哪儿啊?”

院里搬来一位领导已经够让他心绪翻腾,谁知这人竟还是对门贾家的血脉。

一股酸水咕咚冒上喉咙,又涩又沉。

老伴瞧见他脸上遮不住的复杂神色,使劲点了点头:“错不了!晌午贾章氏听说小院分了人,在当院闹腾了好一阵,后来还是老阎家的给她透了底……”

她把下午那场风波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刘海中越听脸色越沉。

保卫科长手握实权,如今又是近邻,这层关系万万马虎不得。

他稍一琢磨,立刻吩咐:“赶紧的,让光天拿上钱票,去供销社打两斤好酒。

新领导安家落户,我这个二大爷于公于私都该去露个面。”

老伴应声朝里屋喊:“光天!别窝着了,替你爹跑趟腿!”

* * *

前院阎家屋外,傻柱木头似的戳在那儿,手里提的网兜摇摇晃晃忘了放下。

他刚从三大妈那儿听了两耳朵,整个人像被闷棍敲过,晕晕乎乎地问:“东旭他哥……是厂里新来的保卫科长?三大妈,这话可开不得玩笑!”

三大妈斜倚着门框,脸上挂着惯常的探听神色:“这还能有假?再说了,你三大爷刚才被请到贾家新分的院子里去了——你是没瞧见,秦怀茹下午还来讨过这些年的捐助账本呢。

我琢磨着,怕是这位贾科长想把大伙儿接济贾家的钱,一笔一笔都还回来。”

傻柱心里一直揣着秦怀茹的影子,听这么一说更站不住了,匆匆撂下一句“我去贾家瞅瞅”

,扭头就往后院奔。

到了贾家老屋门前,只见窗户里头黑黢黢的,他才猛地想起三大妈的话——贾家老大已经住进那座独院了。

他脚跟一转,急慌慌往小院方向赶。

* * *

小院里,贾东明正把一盘刚出锅的饺子摆在桌上。

饺子个个圆鼓鼓的,薄皮下透出油润的光。

他带着些歉意对刚坐定的阎步贵说:“三大爷,今天搬得急,也没备下酒水,咱们先简单吃口饭。

改天一定正经摆一桌,好好陪您喝几杯。”

阎步贵盯着那白胖胖的饺子,眼珠都挪不动了,连连摆手:“贾科长您太见外了!这饺子馅儿足皮儿透,能吃上一口就是福分,哪还用讲究那些排场!”

贾东明听完阎步贵那番话,眼前浮起这些年院里为贾家筹款的旧事,嘴角轻轻扬了扬,对阎步贵说道:“三大爷,我母亲跟我提过,自从家父走后,她和我弟弟一家,全靠院里各位邻居帮衬着,才熬过最苦的那些年。

今天借着这顿饭,我代母亲和弟弟一家,给全院老少鞠个躬,道声谢。”

“老话讲,喝水不忘挖井人。

所以我特意让淮茹请您过来,就是想问问您,这些年里大伙儿给贾家凑了多少?明天我打算备些心意,还得劳烦三大爷陪我走一趟,把这些年邻居们给贾家的资助,一一退还给各家。”

阎步贵匆匆咽下口中的饺子,忙不迭翻开那本磨毛了边角的账本,指尖顺着密密的数字往下捋,片刻后才抬眼:“贾科长,这些年院里前后帮衬过十三回,拢共四百三十七块四毛八分。”

“这里头,一大爷出了一百五,二大爷一百三,傻柱八十五,我那份是十三块……”

“秦姐!听说东旭哥的兄长到了?”

窗外猛地炸开熟悉的粗嗓门。

若是往常,秦怀茹早该含笑迎出去,温言软语接下那只沉甸甸的铝饭盒,给孩子们的晚饭添些油星。

可此刻她喉头一紧,先侧身觑了觑正与阎步贵说话的贾东明,这才压低声:“大伯,是食堂的何宇柱同志,怕是又送菜来了。”

那何宇柱在轧钢厂掌勺,和他爹一个脾性,见了孤儿寡母总忍不住多伸把手。

嘴上常念叨“光棍一条,吃饱不愁”

,却浑忘了家里还有个念中学的妹妹。

因着对秦怀茹存了些说不清的心思,再加易忠海时常在旁敲边鼓,他三天两头往贾家送吃送喝。

若不是后来聋老太使计将他同娄晓娥锁在一屋,照这般填补下去,怕是真要绝了自家香火。

贾东明闻言,眼角漾开温和的纹路:“弟妹,这位同志的情分咱们得记着。

既然来了,就请进来一道用饭吧。”

秦怀茹心头一松,搁下筷子快步走到门边,对拎着网兜的壮实身影笑道:“柱子,棒耿他大伯今儿刚安顿下来,包了些饺子,你也进来尝尝?”

何宇柱正想瞧瞧这位传闻中的贾家长子,听这一邀,立刻举起网兜乐了:“秦姐,巧了!今儿食堂有招待任务,我带了些卤味回来,正好跟贾大哥喝两盅!”

秦怀茹想起屋里还没备酒,忙道:“你快进屋坐,姐回去拿瓶酒,晚上好生陪大伯喝几杯。”

何宇柱兴冲冲踏进堂屋,瞧见端坐的贾东明,先朝贾章氏咧嘴笑:“张大妈!听说贾大哥回来了,我捎了几个菜,一块儿热闹热闹!”

虽说这些年没少接济贾家,贾章氏待他却总是不冷不热。

若不是今有贾东明在座,老太太怕是早夺过饭盒摔门赶人了。

此刻她只掀了掀眼皮:“自己找凳子。”

易忠海在家用完秦怀茹送来的饺子后,便一直立在窗边。

玻璃上蒙着薄薄的水汽,他抬手抹开一道,默默望着院里人影晃动。

见何宇柱拎着饭盒往小院去,不多时秦怀茹便折返取酒,他急忙推门迎出,唤住那道匆匆身影:“淮茹,方才瞧见柱子在你家院门口张望,是送菜来了?他人呢?”

秦怀茹从乡野嫁进这四合院,在贾家熬了这些年,早练就了七窍玲珑心。

见易忠海从屋里踱出,便知这位一大爷方才定是在窗后瞧了许久。

她脸上绽开妥帖的笑:“一大爷,柱子正陪大伯说话呢。

家里临时没备酒,我回去取一瓶。

您若得闲,也过来坐坐?”

易忠海正愁寻不着由头去探贾家老大的底,这话恰撞在他心坎上。

他顿时舒展了眉眼,连连摆手:“今儿是你们一家团聚的好子,哪能喝寻常散酒?我屋里恰有两瓶西凤,这就取来,咱们喝点像样的。”

他回屋捧了酒,跟着秦怀茹往小院去。

望着那五间修葺齐整的屋子,易忠海忽然叹道:“淮茹,从前你婆婆总念叨屋里转不开身。

如今有了这院子,往后再不必挤着了。”

这话听着像是替人欢喜,底下却藏着别的意味。

秦怀茹忽然觉着脊背窜过一丝凉——从前贾家两个寡妇拖着三个孩子,在这院里讨生活,处处要仰仗这位一大爷的脸色;如今当家人回来了,有些事,怕是要不一样了。

秦怀茹面上不显,脚下步子未停,温声应道:“一大爷,这院子原是厂里分配给我大伯的住处。

大伯虽是贾家长子,可这房产与我们母子几个本不相。

只是大伯怜惜棒耿,说半大孩子总挤在一处睡不成样子,嘱咐我晚饭后拾掇出一间屋来,让棒耿单住。”

话音落下,人已到了屋前。

她抬手撩开棉布门帘,朝里头轻声道:“妈,大伯,一大爷来瞧咱们了。”

“老阎、柱子,你们也在?”

易忠海拎着酒瓶子迈过门槛,视线先扫过阎步贵与傻柱,这才落到贾东明脸上——那眉眼确与贾东旭有七分相像。

他佯作讶异地同二人招呼两句,转而朝贾东明笑道:“贾科长,久仰。

我是易忠海,轧钢厂八级钳工,也是院里管事的一大爷。

听家里说您今儿搬过来,还是老嫂子早年失散的长子,特意过来拜会。”

这易忠海生得方脸阔额,一副忠厚相,平里处事看似公允,院中人多敬他三分。

可皮囊底下,他才是这四合院里最精于盘算的主儿。

为着晚年倚靠,他先收了贾东旭做徒弟,又忌惮贾章氏难缠,便将傻柱充作后手,不仅常在傻柱耳边数落何大清的不是,更暗中截留何大清寄给儿女的贴补。

贾东旭走后,他既贪恋秦怀茹姿容,一面撮合她与傻柱往来,一面又存着借她得个亲生骨血的念头。

在厂子里,他没少使些不见光的手段迫秦怀茹顺从,总假借接济之名,夜深时拎着粮袋去叩那扇薄薄的门板。

贾东明望着眼前手提酒瓶、神色端方的易忠海,若非早知此人底,怕也要被这副表象瞒了过去。

他脸上仍堆着热络,起身迎道:“一大爷实在客气。

这些年来您照拂我母亲与弟媳一家的恩情,她们都同我细细说了。

今我代全家敬您一杯谢意。”

言罢便转向秦怀茹:“淮茹,往厨房添副碗筷,再摊一盘鸡蛋。

今晚我得陪一大爷、三大爷和柱子兄弟好生喝几盅。”

(“嗬!老易、老阎,二位都在贾科长这儿?”

贾东明方才举杯要与易忠海、阎步贵对饮,刘海中提着两瓶酒已到了堂屋门口。

瞧见屋里坐着的人,他面上掠过一丝意外,赶忙出声招呼。

随即,刘海中的目光便黏在贾东明身上,腰背不自觉地弯了几分,脸上挤出恭谨的笑纹:“贾科长,您安好!我是院里管事的二大爷刘海中,在轧钢厂七级锻工。

听说您搬来了,特来拜会。”

刘海中这人,一生笃信“棍棒出孝子”

,眼里只看得见大儿子刘光奇,对底下两个小的非打即骂。

他做梦都想捞个一官半职,奈何肚里没几滴墨水,性子又倔得像块石头,后来起风那几年被李怀德充作枪使,末了让人随手丢开,落得两手空空。

见这位不请自来的二大爷提着酒,贾东明起身客气道:“二大爷来得正巧,我们刚开场,一块儿坐下喝两杯?”

刘海中一听,脸上顿时绽开笑来:“贾科长既这么说,那我便叨扰了。”

待刘海中落了座,贾东明端起酒杯,朝三位大爷笑道:“这头一盏,我敬三位。

这些年贾家多蒙诸位照应,我先饮为敬,各位随意。”

刘海中忙不迭举杯附和:“贾科长,咱们大院是南锣鼓巷挂了号的模范院,向来讲究邻里相帮。

这些本都是分内之事。”

易忠海瞥见他这副殷勤形容,心底冷笑,面上却端得肃然:“贾科长,街道选我们当这个大爷,一为防特,二便是替街坊排忧解难。

都是应当应分的。”

贾东明微微一笑:“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我母亲都同我交代了。

前两年光景艰难,她与弟媳没有粮本,拖着三个孩子,若不是院里各位伸把手,那三年还真不知怎么熬过来。”

“今请三大爷过来,正是想问问这些年来院里给贾家捐了多少钱款。

从前我不在,家里妇孺无力偿还。

如今我既回来了,这笔债无论如何都得还上。”

易忠海方才见着阎步贵时便存了疑,此刻方知缘由。

贾东明执意退款,分明是要斩断与这院落的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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