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我家穷得叮当响。
娶媳妇的彩礼,是我爹卖了家里唯一的耕牛凑的。
村主任看我老实,主动提亲,说他家姑娘260斤,但贤惠能。
我娘劝我:”儿啊,咱家条件不好,能娶上媳妇就不错了。”
婚礼那天,全村人都来看热闹,指指点点。
新娘子穿着大红袄,走几步就喘,我扶着她,感觉胳膊都要断了。
洞房时,她突然锁上门。
“你先别说话,让我把东西卸了。”
我看着她从腰上、腿上、胳膊上,一层层解下绑带。
铁砂袋摔在地上,闷响一声接一声。
“150斤,从今天起,我终于不用再背了。”
1987年,我家穷得叮当响。
我叫李卫民,二十出头,人老实,力气大,但就是没钱。
村里的姑娘,眼光都高,谁愿意嫁到我们这个连瓦房都漏雨的家里来。
我爹为了给我凑彩礼钱,把家里那头唯一的、也是最壮的耕牛给卖了。
他拿着卖牛的钱,跑了好几户人家,都被人客客气气地请了出来。
我娘天天唉声叹气,愁得头发又白了不少。
就在我们家都快绝望的时候,村主任陈大山托人上门提亲了。
这可是我们村的头面人物。
我爹我娘受宠若惊,连话都说不利索。
媒人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主任家那闺女,你们是知道的。”
我们当然知道。
陈秀娥,陈主任的独生女,也是我们这一带有名的“大吨位”。
听说体重足有二百六十斤。
走路都带喘,一个人能占俩人的道。
媒人接着说:“主任说了,卫民这孩子他看着长大的,踏实肯,是过子的人。”
“彩礼,主任家一分不要。”
“还陪嫁一台全新的凤凰牌自行车,三大件也给备齐了!”
我爹手里的烟袋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我娘也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这条件,别说我们村,就是十里八乡都找不出第二份。
晚上,我娘进了我的屋。
她摸着我的头,叹了口气:“儿啊,是咱家对不住你。”
“可这年头,能娶上媳妇就不错了。”
“陈家姑娘是胖了点,但主任家条件好,你以后不受穷。”
“人胖点,能生养,还能活。”
我看着我娘鬓角的白发,点了点头。
“娘,我娶。”
婚礼那天,天还没亮,我们家院子里就挤满了来看热闹的村民。
他们不是来道贺的,是来看我这个穷小子,怎么娶回陈主任家那个二百六十斤的胖媳妇。
“啧啧,你看卫民那小身板,能扛得住吗?”
“这哪是娶媳妇,这是娶了座山回来啊。”
“陈主任也是下了血本了,这得是多愁嫁啊。”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爹我娘脸上挂着僵硬的笑,挨个给乡亲们递烟、发糖。
我去接亲的时候,陈秀娥穿着一身大红棉袄,盖着红盖头。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我伸手去扶她。
胳膊刚碰到她,就感觉像扶住了一堵墙,纹丝不动。
我用尽了力气,才把她从椅子上搀起来。
从她家到我家的路不长,我却走得满头大汗,胳膊酸得几乎要断掉。
好不容易拜了堂,把她送进新房。
我回到院子里,继续给客人敬酒。
那些看热闹的男人们,一个个挤过来,拍着我的肩膀,说着不三不四的浑话。
“卫民,晚上可得加把劲啊!”
“你这福气,一般人可消受不起!”
我脸上笑着,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
一直熬到深夜,客人都散了。
我娘递给我一碗热腾腾的汤面,上面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
“快吃吧,吃完早点歇着。”
我三两口吃完面,端着一盆热水,推开了新房的门。
陈秀娥还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盖头都没摘。
我把水盆放下,走到她面前,声音有些发。
“我……我帮你把盖头揭了吧。”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掀开盖头。
一张被肥肉挤得几乎看不清五官的脸露了出来。
她的眼睛很亮,像藏在乌云里的星星。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
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视线。
“累了一天了,洗把脸,早点睡吧。”
我把毛巾浸湿,拧,递给她。
她接过去,胡乱擦了擦脸。
屋子里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蜡烛的火苗“噼啪”作响。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就在这时,她突然站了起来。
动作很沉重。
她走到门边,“咔哒”一声,把门从里面锁上了。
我心里一紧。
她转过身,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你先别说话,也别过来。”
“让我把东西卸了。”
我愣住了。
卸东西?卸什么东西?
下一秒,我看到了让我终生难忘的一幕。
她抬起手,开始解自己腰上那粗布腰带。
一圈,两圈……
腰带解开,她从腰腹间,竟然扯下来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
“砰!”
布袋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地面都仿佛震了一下。
那里面,装的竟然是铁砂!
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又开始弯腰,解自己裤腿上的绑带。
又是两个一模一样的铁砂袋,从她肥大的裤腿里掉了出来。
“砰!”
“砰!”
接着是胳膊,是后背,是大腿……
她像是在剥洋葱,一层又一层地从自己身上往下“卸”东西。
一个个装满了铁砂的袋子,被她毫不怜惜地扔在地上。
闷响声一声接着一声,像重锤一样敲在我的心上。
随着最后一个铁砂袋落地,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她站在烛光下,原本臃肿不堪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来。
宽大的红棉袄穿在她身上,显得空空荡荡。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我。
烛光下,她的脸庞轮廓分明,眉眼清秀,虽然算不上绝顶漂亮,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有轻松,有自嘲,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锐利。
“一百五十斤。”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澈,再没有了白天的气喘吁吁。
“从今天起,我终于不用再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