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学院的生涯，在严苛的纪律和高压的竞争下，正缓缓展开它复杂而充满挑战的画卷。而殷璇这个没有腺体的地球少女，与那位拥有神级狙击能力的冷面Alpha之间，这场始于“射击直觉”的、冰冷而纯粹的“关注”，或许，正是这幅画卷中，即将勾勒出的第一笔与众不同的色彩。
塞缪尔·维兰特的“关注”持续了约一周，从最初的远距离观察，到后来几乎如同影子般出现在殷璇的训练轨迹边缘，沉默、冰冷，却存在感十足。殷璇从最初的不自在，到渐渐习惯（或者说被迫习惯），甚至开始能从那毫无表情的俊美面容和银灰色的眼眸里，分辨出一丝极淡的、属于研究者遇到难题时的专注与……困惑？
是的，困惑。这位传说中的“冰封狙击之王”，似乎被殷璇那无法用常规狙击理论解释的“直觉射击”方式难住了。他能用鹰隼般的眼睛和超越常人的空间感知计算出最完美的弹道，能用近乎本能的肌肉控制达成恐怖的稳定性，但他无法理解，殷璇是如何在明明没有进行复杂计算、甚至有时闭眼的情况下，完成那种近乎“必然命中”的锁定。
这种困惑，最终促使塞缪尔采取了更直接的行动。
那是在一次所有新生都必须参加的、名为“极限环境适应性”的野外综合拉练之后。拉练地点在“磐石”卫星上一处模拟了极端地貌（高温、强风、复杂电磁扰）的训练区，旨在锤炼新生的意志、体能和团队协作。殷璇所在的小队成绩中上，她利用自己的感知能力，在寻找隐蔽路线、判断岩体稳固度、甚至避开几处模拟的“能量乱流陷阱”时发挥了不小作用，但也因体能消耗巨大，结束后几乎脱力，正靠着补给点的岩壁小口喝水，浑身尘土，脸色疲惫。
塞缪尔·维兰特的小队是率先返回的几个之一。他看起来依旧整洁，只是作训服上多了些风沙的痕迹，银灰色的眼眸在扫过略显狼狈的众人时，没有丝毫波澜，最终定格在殷璇身上。
他没有犹豫，径直走了过来。周围的嘈杂似乎因他的靠近而降低了几分，许多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过来。
“殷璇。”他站定在她面前，声音依旧冰冷平稳，听不出情绪。
殷璇放下水壶，抬头看他，努力让自己站直些。“维兰特学员。”
“你的状态恢复了？”他问，目光扫过她微微发颤的小腿。
“……正在恢复。”殷璇如实回答，猜不透他的来意。
塞缪尔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开门见山：“我需要理解你的射击方式。”
殷璇愣了一下。
“我的‘计算’和‘本能’已经接近理论极限，”塞缪尔继续，银灰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里面没有请求，只有一种纯粹的对“未知解”的渴求，“但你的‘感觉’，似乎指向另一种可能性，一种……更直接、或许更高效的‘连接’方式。它超出了我现有认知体系。”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作为交换，我可以指导你进行系统性的狙击基础训练，包括呼吸控制、稳定性强化、动态目标预判计算——这些能补足你目前依赖‘感觉’但基础薄弱的环节。或者，如果你有其他需求，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可以等价交换。”
他的提议非常直接，逻辑清晰，像在陈述一项技术方案。没有因为她是“无腺体”或“特殊人才”而有任何特殊对待，也没有Alpha常见的、带着优越感的施舍意味，只是基于对“技术”本身的追求，提出了一个他认为公平的交易。
殷璇迅速在心中权衡。塞缪尔·维兰特的狙击能力毋庸置疑，如果能得到他的指导，对她的射击水平绝对是质的提升，尤其是在她这种“野路子”急需夯实基础的情况下。而且，他似乎对她能力的本质感兴趣，这种研究性的关注，或许能帮她更清晰地认识自己。风险呢？他看起来是个纯粹的“技术派”，目的明确，似乎没有其他复杂意图。而且……殷璇不得不承认，对着这样一张无可挑剔的俊脸和那双充满求知欲的银灰色眼眸，很难生出恶感，甚至有那么一点……被强者认可和寻求的微妙成就感。
“我需要考虑一下。”殷璇没有立刻答应，谨慎道。
“可以。”塞缪尔点头，没有丝毫纠缠，“你有我的通讯编码。决定后联系我。”他说完，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仿佛刚才只是一次简短的技术咨询。
殷璇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融入人群，心情有些复杂。
回到宿舍，她和莉亚说起这事。莉亚正在侍弄她的小盆栽，闻言抬起头，浅碧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果然。维兰特家的人都这样，遇到感兴趣的技术难题，比见到绝世Omega还专注。”她擦了擦手，“不过，这对你来说未必是坏事。塞缪尔·维兰特虽然难搞，但信誉极好，说到做到。他的指导，多少人求之不得。而且，他既然对你的‘感觉’感兴趣，或许真能帮你把它梳理得更清晰。”
殷璇点点头，莉亚的分析和她自己的判断差不多。
她打开个人终端，调出塞缪尔·维兰特的资料（部分公开信息）。家世显赫，天赋异禀，战绩（模拟和测试）辉煌，性格标签：极度自律，专注，寡言，追求完美，无不良记录。风评除了“难以接近”和“过于冰冷”，几乎没有负面。
她又想起他今天提出交换时的眼神，清澈冰冷，只有对知识的渴求，没有任何杂质。
或许……可以试试？
接下来两天，殷璇在射击训练时，更加有意识地观察和体会自己那种“感觉”。她发现，塞缪尔说得对，她过于依赖那种玄妙的“连接”，而在基础的稳定性、对不同距离和环境（如风速、重力微调）的精确修正、以及复杂动态目标的预判模型构建上，确实存在短板。这些短板，在高阶狙击应用中可能是致命的。
而塞缪尔·维兰特，无疑是补齐这些短板的最佳人选。
第三天傍晚，殷璇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在训练馆完成加练后，回到宿舍洗漱完毕，终于点开了塞缪尔的通讯编码。
通讯几乎是秒接。塞缪尔的面容出现在光屏上，背景似乎是一个简洁到近乎空旷的个人寝室。他穿着便服（依旧是深色，款式简单），金色的短发微湿，像是刚运动或沐浴过，银灰色的眼眸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愈发清晰锐利。
“殷璇。”他先开口，语气平淡。
“维兰特学员，”殷璇定了定神，“关于你的提议，我考虑过了。我同意进行交换学习。”
塞缪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眼眸深处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满意的微光（或许是错觉）。“很好。时间？”
“每周两次，每次两个标准时，具体时间可以据课程表协调。地点……需要相对安静、有基础射击或模拟设备的场地。”殷璇说出自己的想法。
“可以。学院第三地下训练区有专用预约狙击模拟室，保密性高，设备齐全。我会协调预约权限。”塞缪尔的安排效率极高，“第一次，明晚1900时，地点坐标稍后发你。带上你的训练用枪。”
“好。”殷璇应下。
“另外，”塞缪尔补充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在交换学习期间，我希望你能尽可能详细地描述和演示你的‘感觉’过程，包括任何细微的感知变化、判断依据、以及你认为可能影响‘连接’的因素。我需要数据。”
“……我会尽力。”殷璇有些汗颜，她的“感觉”很多时候只可意会。
“尽力即可。”塞缪尔似乎并不强求，“那么，明晚见。”说完，便脆地结束了通讯。
行事风格果然脆利落。殷璇放下终端，轻轻呼了口气。就这么……答应了？要和那位传说中的“冰封狙击之王”进行一对一的秘密特训了？感觉有点不真实。
第二天晚上，殷璇准时抵达塞缪尔发来的坐标。那是位于学院地下深处的一个独立模拟室，门禁森严，塞缪尔已经等在门口。他换回了作训服，身姿笔挺，看到她只是微微颔首，便刷卡开门。
模拟室内空间宽敞，一侧是复杂的全息投影和狙击模拟平台，另一侧是简单的战术讨论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洁剂和能量回路冷却液的味道。
“开始吧。”塞缪尔没有废话，直接走向狙击平台，“你先按照你的方式，进行一组标准固定靶射击，从100米到800米，各五发。我需要建立基准数据。”
殷璇依言走上平台，握紧自己的训练枪。塞缪尔就站在她侧后方一步之遥的地方，银灰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呼吸，甚至睫毛的颤动。那种被全方位、无死角“扫描”的感觉，让殷璇头皮微微发麻，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吸气，感知蔓延，举枪，“连接”……射击。
能量束嗡鸣，报靶数据在侧屏跳动。成绩依旧不错，但殷璇能感觉到，在塞缪尔那冰冷审视的目光下，她的动作比平时僵硬了些许。
一组打完，塞缪尔调出数据，快速浏览。“环数稳定，弹着点集中度尚可，但出枪速度有0.3秒的波动，呼吸节奏在400米后出现紊乱，手腕在射击瞬间有细微的向左偏移惯性，未完全修正。”他一口气报出一连串问题，语气平稳得像在念说明书，“现在，告诉我，在你‘感觉’到目标，到扣动扳机的瞬间，你的思维过程是什么？重点是‘过程’，不是结果。”
殷璇试图描述：“就是……感觉到枪和目标之间有一条‘线’，然后调整枪口，让那条‘线’变直、变稳，感觉最‘顺’的时候，就扣扳机。”
“‘线’？什么性质的‘线’？能量流动？空间矢量？还是纯粹的直觉意象？”塞缪尔追问。
“呃……有点像……两者之间‘最合适的路径’？好像枪口能量自然就会沿着那条路过去……”殷璇越说越觉得抽象。
塞缪尔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只是微微蹙眉思考。“路径优化直觉……类似于非线性规划中的梯度下降法寻找局部最优解，但你的‘梯度’感知是实时的、多维的……”他低声自语了几句殷璇听不懂的术语，然后抬头，“我明白了。你的方式，更像是将瞄准过程‘整体直觉化’，跳过了大量中间计算步骤。但这也导致你对底层变量（如风速、湿度、枪械自身微小形变）的独立感知和修正能力薄弱。”
他走到控制台，快速设置。“现在，我们换一种方式。我会在模拟中加入随机、微小的横向风扰，但不会告诉你风向和强度。你需要在不依赖‘整体感觉’的情况下，单纯通过观察弹着点偏移，以及我对你姿势的实时反馈，来学习和修正。目标是建立基础的、可量化的环境变量修正模型。”
接下来的时间，对殷璇而言既痛苦又新奇。塞缪尔是个极其严苛的“教练”。他要求殷璇完全放弃她习惯的“感觉”，像个真正的初学者一样，从最基础的据枪稳定性、呼吸与心跳控制、到如何通过观察弹着点分析偏差来源、如何运用肌肉进行微不可察的修正……一步步重新构建射击基础。他的指令清晰、准确，没有一句废话，但也毫不留情地指出每一个细微错误。
“肩胛未完全贴实。”
“食指扣压发力不均匀。”
“屏息时机早了0.1秒。”
“视线回收过快，未确认弹着点。”
殷璇练得手臂发酸，额头见汗，精神高度集中。塞缪尔始终站在她身侧或后方，像一台精密的监测仪，随时提供数据反馈和动作纠正。他的靠近没有带来任何Alpha信息素的扰（殷璇感觉不到），只有一种冰冷的、专业的压迫感，迫她不断突破自己的舒适区。
两个标准时很快过去。结束时，殷璇感觉比参加一次拉练还累，但脑子里塞满了新的知识和需要消化的要点。
“今天到此为止。”塞缪尔关闭模拟系统，转身看向殷璇，银灰色的眼眸里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似乎……少了一丝最初的纯粹探究，多了一点点难以言喻的、近似于“初步认可”的东西？“你的学习能力和对身体的控制潜力不错。按照这个方向练习，下周同一时间，进行动态靶和扰环境下的结合训练。”
他顿了顿，又道：“现在，该你了。描述一下，在你刚才进行基础修正练习时，你原本的‘感觉’是否还在？它和这些新的修正动作之间，有没有冲突或融合的迹象？”
他开始索取“报酬”了。殷璇定了定神，仔细回忆刚才的状态，尝试描述那种“整体感觉”被强行拆解成具体步骤时的微妙变化，以及两种模式偶尔产生的“涉”或“互补”。
塞缪尔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打断她，追问某个细节，或者在个人终端上快速记录着什么。他的问题专业而深入，直指核心，着殷璇去更清晰地审视自己那模糊的天赋。
当殷璇终于描述完毕，塞缪尔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有价值的反馈。我的初步假设是，你的‘直觉路径’可能基于一种对多重环境变量综合效应的超快速、潜意识级评估。系统的基础训练可以为你提供更精确的‘变量参数’，或许能反过来优化你的‘直觉算法’。”
算法？直觉？殷璇听得似懂非懂，但能感觉到塞缪尔是真的在从理论层面尝试解析她的能力。
第一次交换学习，在一种高强度、高效率、冰冷而纯粹的技术氛围中结束。离开模拟室时，殷璇身心俱疲，但又有一种奇异的充实感。她不仅得到了顶尖的狙击基础指导，还第一次如此系统地和他人（尽管对方目的不同）探讨了自己能力的本质。
塞缪尔将她送到模拟区出口，道别时，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下周见。另外，你的基础体能，尤其是上肢和核心力量，需要加强。建议增加相关训练量，否则会影响射击稳定性。数据已发你终端。”
“……谢谢。”殷璇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心里那点因为被严格训练而生出的郁闷，忽然消散了不少。至少，他是真的在认真履行“交换”协议，甚至额外提供了建议。
回到宿舍，莉亚看她累瘫在床上的样子，递给她一杯营养液，笑道：“如何？和‘冰封狙击之王’的特训，感觉是不是‘冷’到骨子里了？”
殷璇有气无力地笑了笑：“冷是冷……但，好像也不坏。”
至少，她看到了塞缪尔·维兰特冰冷外表下，那颗对技术和知识纯粹到极致的心。而这种纯粹，在这个复杂的ABO军校环境里，意外地让人感到一丝安心和……值得信赖？
星舰学院的夜晚，依旧深沉。而殷璇与塞缪尔之间，这场始于冰冷技术交换的奇特“”，正悄然展开。未来会如何，无人知晓。但至少此刻，殷璇觉得，这笔交易，做得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