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文?你什么?”
苏蔷薇终于察觉到我过于长久的沉默,声音里带上一丝疑惑,还有一丝被忽略的不悦。
我没看她,也没看那个脸上假惺惺的懊恼都快挂不住的王明伟。
我只是掂了掂手里这枚轻飘飘的戒指,然后,手臂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
“叮”一声极细微的轻响。
它消失在候机大厅绿色垃圾桶张开的空洞入口里,连个回声都没有。
苏蔷薇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大了。
王明伟脸上的表情僵了僵,随即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快意,又被更浓厚的“担忧”覆盖。
我没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甚至没再说一个字。
攥紧了手里那张本该属于王明伟的、飞往哈尔滨的机票,我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那对般配的“璧人”,朝着完全相反的登机口方向走去。
脚步起初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但很快,就变得越来越稳,越来越快。
机场的光线明亮刺眼,我却觉得眼前一片清晰的黑暗,黑暗的尽头,是遥远的、冰雪覆盖的哈尔滨。
耳边似乎传来苏蔷薇拔高的喊声:“何洛文!你去哪儿?!你站住!”
我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飞机冲上云层,窗外是刺目的阳光和无垠的云海。
空姐温声询问需要什么饮料,我摇了摇头,闭上眼。
三个多小时的航程,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好像塞满了乱七八糟的碎片。
过去三年的点点滴滴,追求时的热烈,恋爱时的甜蜜,求婚时她含泪点头的瞬间,婚礼上交换戒指的刹那……
最后全都定格在机场里,她仰头看着王明伟,温柔责备的那一幕。
真疼啊。
原来心彻底死了,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撕心裂肺,而是空,无边无际的空,带着钝刀子割肉的余韵。
落地,哈尔滨太平国际机场。
北方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像一把粗糙的锉刀,刮过脸颊,却奇异地让我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打开手机,信号恢复的瞬间,提示音疯狂地炸响。
微信图标上的红点数字不断跳动。
最早的一条,来自两小时前:
「何洛文!你跑哪儿去了?检票口找不到你人!快回来!」
紧接着,半小时后:
「你什么意思?把戒指扔了?你发什么疯?!赶紧给我回来解释清楚!」
一条接一条,间隔时间越来越短,语气越来越急,也越来越冲:
「电话为什么不接?何洛文,我警告你,别给我玩失踪这套!」
「你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故意的?让明伟和我难堪你很得意是不是?」
「行,你有种!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回不回来?再不出现,我就真和明伟去三亚了!这蜜月你别过了!」
最后一条,就在十五分钟前:
「好,何洛文,你够狠!你等着!」
我看着那一串消息,想象着她在那边,从最初的疑惑,到焦急,到愤怒,再到最后气急败坏地发出威胁的样子。
旁边,一定站着那个体贴安慰她、顺便再给我上点眼药的王明伟吧。
腔里最后一点残留的、可笑的期待,像风里一点微弱的火星,“噗”地一声,熄灭了,连烟都没冒一缕。
我动了动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字,很慢,但很稳:
「祝你们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