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一个巨大的航空箱被送到了家门口。
送货员是个年轻小伙,擦着汗提醒我。
“姐,这狗是哈士奇,运动量大,拆家能力一流。”
“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我点点头,签了字。
“我知道,谢谢。”
我把航空箱拖进客厅。
我妈刘兰还没下班,我爸徐建军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电视开着,但他一眼都没看。
他的世界,只剩下一片灰色。
我打开航空箱的门。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试探着探了出来。
那双蓝色的眼睛,像两颗纯净的宝石,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小家伙一点也不怕生。
它从箱子里一跃而出,绕着客厅开始疯狂奔跑。
它像一阵小型的龙卷风。
所到之处,鸡飞狗跳。
它撞翻了垃圾桶,把里面的废纸刨得到处都是。
它咬住了沙发巾的一角,用力撕扯。
它还试图去啃桌子腿。
我手忙脚乱地跟在它屁股后面收拾残局。
徐建军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他不再是看着虚空发呆,他的目光,第一次被这个闯入者吸引了。
他的眼神里没有情绪,只是茫然地看着。
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就在这时,门开了。
刘兰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到了满地的狼藉,和那只正在追逐自己尾巴的“罪魁祸首”。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怒火。
“哪来的狗?”
我硬着头皮站出来。
“我买的。”
“你买的?”
刘兰的音调猛地拔高,尖锐得刺耳。
“徐优宁,你脑子进水了?”
“你哪来的钱?”
“我……”
“说!”
“我自己的存款。”
刘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的存款?”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我不知道?”
“这畜生得花多少钱?”
我咬着牙,报出了那个数字。
“六千。”
“多少?”
刘兰以为自己听错了。
“六千!”
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兰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六千块!”
“你爸吃药的钱,我还得省着花。”
“你倒好,花六千块买回来这么个玩意儿?”
“你是嫌这个家还不够乱是不是?”
“你是嫌我还不够累是不是?”
她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败家子!”
“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这么糟蹋钱的?”
“马上,立刻,把它给我弄走!”
“哪来的送回哪去!”
哈士奇似乎被这气氛吓到了。
它停止了奔跑,夹着尾巴,躲到我的身后。
我护住它,第一次鼓起勇气,顶撞我的母亲。
“我不。”
“这是我花钱买的。”
“它以后就住这儿了。”
“你……”
刘兰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得很。”
“徐优宁,你翅膀硬了。”
“你爸没用,你也想学他是吧?”
“行,我不管你们了。”
“你们父女俩,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这狗的吃喝拉撒,你别想我掏一分钱,也别想我动一手指头。”
她说完,气冲冲地摔门进了房间。
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我低头看看躲在我脚边的小家伙。
它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我的裤腿。
我蹲下来,摸了摸它。
“以后,你就叫煤球吧。”
煤球,黑乎乎的,能燃烧,能发热。
我希望它能把我爸那颗冰冷的心,也烧热一点。
闹剧结束了。
徐建军还坐在沙发上。
他像一尊雕像,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做过一个动作。
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争吵,只是一阵风。
煤球似乎对我爸更感兴趣。
它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挪到沙发前。
它仰着头,看着徐建军。
徐建军也低着头,看着它。
一人一狗,就这么对视着。
忽然,煤球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徐建军垂在沙发边上的手。
徐建军的手,像触电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煤球没有再靠近。
它绕到徐建军的脚边,趴了下来。
它把自己的小脑袋,轻轻地搁在了徐建军的拖鞋上。
然后,它闭上眼睛,发出轻轻的鼾声。
睡着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电视里无意义的嘈杂声,和一只小狗均匀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