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月子时,婆婆把我当保姆使唤。
洗尿布、做饭、拖地,她坐沙发指挥,老公在旁装聋作哑。
我月子里落下一身病,他们一家却没一句关心。
一年后,婆婆中风瘫痪,老公二话不说就把人接回了家。
他理所当然地说:「妈把你照顾得那么好,现在该你报答了。」
我笑了,第二天就递交了外派申请。
飞往国外的前一晚,他急得跳脚:「你走了,我妈谁照顾?」
我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
「你妈当初怎么照顾我,你就怎么照顾她啊。」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着李哲的名字。
我正在给孩子冲粉。
手顿了一下。
水洒了出来。
我接通电话。
“文清,你快来医院一趟。”
李哲的声音很急。
“我妈中风了。”
他说。
半身不遂,躺在床上,话都说不清楚。
我握着手机。
耳朵里嗡嗡响。
脑子里却想起一年前的冬天。
很冷。
暖气坏了。
我躺在床上,盖着两床被子。
骨头缝里还是漏风。
孩子在旁边哭。
我刚生完孩子第五天。
刀口疼得像有虫子在啃。
我发烧了,三十九度二。
婆婆推门进来。
她端着一盆衣服。
全是孩子的尿布。
还有她跟李哲的脏袜子。
她把盆重重放在地上。
“孩子都生了,还当自己是千金小姐?”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
“尿布都堆成山了,闻不见?”
我说我发烧,起不来。
她伸手摸了我的额头。
手背冰凉。
“不就是有点热,哪个女人生孩子不受罪。”
她把盆往我床边又推了推。
“赶紧起来洗了,放着发臭。”
我说能不能用洗衣机。
她说孩子的尿布金贵,洗衣机洗不净。
“必须手洗,还得用冷水,热水洗了有味儿。”
我看着她。
她穿着厚厚的棉袄,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是喧闹的喜剧。
她嗑着瓜子,笑得很大声。
李哲在卧室里打游戏。
耳机戴着。
对客厅的一切充耳不闻。
孩子还在哭。
我挣扎着爬起来。
刀口被撕开一样疼。
我走到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
冷水刺进骨头里。
每一块尿布,都像一块冰。
我的手很快就冻得通红,然后发紫。
知觉都麻木了。
那天以后,我落下了一身病。
腰像是断的。
膝盖一到阴雨天就针扎一样疼。
医生说,是月子期间受寒落下的,很难治。
电话那头,李哲还在说。
“医生说需要人二十四小时照顾。”
“我工作忙,肯定不行。”
“你是他儿媳妇,理应你来。”
我听着。
没有出声。
“妈那时候把你月子照顾得多好。”
他说。
“吃喝拉撒,哪一样不是她伺候的。”
“做人得知恩图报。”
“现在该你报答她了。”
着冰冷的墙壁。
突然就笑了。
笑声很轻。
李哲没有听见。
他还在理所当然地安排。
“你明天就跟公司请个长假。”
“不行就脆辞职。”
“反正你那点工资也不够嘛的。”
“家里有我。”
“你就专心在家照顾我妈。”
我挂了电话。
把瓶递给已经会自己走路的孩子。
孩子抱着瓶,喝得很香。
我看着窗外。
天阴沉沉的。
像一块脏了的抹布。
我拿起手机,找到一个号码。
拨了过去。
“你好,人事部吗?”
“我想咨询一下,关于海外分公司的外派申请。”
“对,现在还能申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