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请通道还开着。
下周五截止。
我挂了电话。
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或者说,一块冰封了很久的石头,开始融化。
融化的水,带着刺骨的寒意,流遍全身。
李哲晚上回来的时候。
带了一身饭局的酒气。
他把外套扔在沙发上。
“妈那边安排好了,暂时请了个护工。”
他一屁股坐下。
“一个月八千,贵。”
他抱怨着。
“你赶紧把工作辞了,这钱咱能省下来。”
我正在拖地。
拖到他脚边。
我的膝盖又开始疼了。
今天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
我的膝盖比天气预报还准。
每一次都是钻心的疼。
我直起腰。
看着他。
“我的工作不能辞。”
他皱起眉头。
“为什么不能辞?”
“照顾妈不是比你上班重要?”
“你这叫不孝。”
他又开始给我扣帽子。
这一年来,他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我不跟他争。
争了无数次。
每一次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永远无法理解我的痛苦。
就像一年前。
我拖着病体给他和他妈做一三餐。
婆婆嫌我做的菜油腻。
李哲嫌我做的汤太淡。
他们吃完饭,碗一推。
一个看电视,一个玩手机。
我一个人在厨房里洗洗刷刷。
腰疼得站不住。
我就扶着水槽,咬着牙洗。
有一次我实在撑不住。
让李哲洗一次碗。
他说他一个,哪能这个。
“你娶回来是嘛的?”
“这点家务都做不好,我娶你有什么用?”
婆婆也在一旁帮腔。
“就是,现在的女人越来越娇气。”
“想当年我们那会儿,生完孩子第三天就下地活了。”
“哪像你,天天哼哼唧唧,跟个林黛玉似的。”
她跟亲戚朋友也是这么说的。
过年家庭聚会。
婆婆拉着一个远房表姨的手,大声炫耀。
“我家文清的月子,那可是我亲手照顾的。”
“一天五顿,顿顿不重样。”
“鸡汤、鱼汤、排骨汤,换着花样地给她补。”
“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
“你们是不知道,她刚生完那会儿多虚弱。”
“现在,身体比我都好。”
一桌子亲戚都对我投来羡慕的目光。
夸我好福气,找到了一个好婆家。
夸婆婆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婆婆。
我坐在角落里。
默默喝着面前的白开水。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的手腕,因为抱孩子和洗衣服,得了腱鞘炎。
筷子都拿不稳。
李哲看见了。
他只是把我的碗收走。
“不能吃就别吃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他的声音很小。
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见。
现在,他让我去报答这份“恩情”。
我把拖把放回卫生间。
回到卧室。
打开电脑。
公司的内部网站上。
外派申请的通知很醒目。
地点是德国。
为期三年。
我盯着那份申请表。
上面需要填写各种资料。
履历,经验,还有一份个人陈述。
我把这几年的工作成果一个个整理出来。
那些我熬夜做的方案。
那些我抱着孩子还在修改的PPT。
它们是我唯一的底气。
是除了“李哲的妻子”和“孩子的母亲”之外,我还是我自己的证明。
我写着个人陈述。
写下我对这个外派的理解。
我的职业规划。
我为什么觉得自己能够胜任。
写到最后,我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外面传来李哲不耐烦的催促声。
“文清,你磨蹭什么呢?”
“快过来给我倒杯水。”
我关掉文档。
电脑屏幕暗了下去。
映出我没有表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