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费一个月300块,我省下来能给孩子买一周的零食。
于是我开始爬楼梯,26层。
邻居们看我的眼神像看笑话。
23楼的王姐在业主群里阴阳怪气:”有的人啊,穷还要住高层,活该累死。”
她老公开奔驰,每次在电梯口碰到我都故意按关门键。
我气喘吁吁爬到家,汗湿透了衣服。
一个月后,我体重降了12斤,体检报告上的脂肪肝没了。
两个月后,王姐拿着体检单敲我家门,她老公刚查出三高。
现在我们的爬楼群有73个人,王姐每天催我带队。
物业管家在业主群里发的缴费通知,像一针,精准地扎在了我的心口上。
“尊敬的各位业主,本年度电梯维保及电费公摊费用为每户3600元,请于本月底前缴纳。”
@所有人。
下面立刻跟了一串“收到”的回复。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3600”的数字,感觉眼睛被烫了一下。
一个月三百。
三百块,够我女儿乐乐吃上一周的水果和零食。
也够我们家半个月的伙食费。
我叫徐静,和丈夫赵辉在这座城市里苦苦打拼了八年,才凑够首付,买下了这个26楼的二手房。
房贷每个月一万二。
赵辉的公司效益不好,工资已经三个月没发全了。
我白天在超市做收银员,晚上回家还要做手工活补贴家用。
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这三百块的电梯费,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我深吸一口气,在手机上敲下一行字,发给了赵辉。
“老公,我们家这个月开始,不坐电梯了。”
赵辉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声音里满是诧异。
“徐静,你没疯吧?”
“我们家住26楼!”
我平静地回答。
“我没疯。”
“三百块,够乐乐报个周末的绘画班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最后,赵辉妥协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随你吧。”
挂了电话,我感觉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决定是我做的。
路,也得我自己走。
下班回家,我站在电梯口,看着那一个个鲜红的向上箭头,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向了一旁的楼梯间。
楼梯间的声控灯,大概是坏了。
一片漆黑。
我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亮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地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尘土和湿混合的味道。
我开始爬。
一层,两层……
才到五楼,我的呼吸就开始急促起来。
小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到了十楼,汗水已经浸湿了我的后背,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痒痒的。
我扶着楼梯扶手,大口喘着气。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业主群的消息。
我点开看。
23楼的王梅发了一张在电梯里拍的照片,她提着新买的名牌包,妆容精致。
配文是:“电梯里信号真好,不像有的人,为了省钱宁愿玩失踪。”
下面立刻有几个邻居跟风。
“王姐说的是谁啊?这么抠门?”
“还能有谁,今天下午我看到26楼那位,放着电梯不坐,跑去爬楼梯了,笑死我了。”
“天啊,26楼?她图什么啊?”
王梅回复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图什么?图省钱呗!”
“穷鬼一个,偏要买高层,活该累死。”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手机的光,晃得我眼睛发酸。
正在这时,楼梯间的门被推开。
是王梅的老公,那个开奔驰的男人。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我听到电梯门打开,然后迅速关上的声音。
我抬头看着头顶漆黑的楼梯,仿佛没有尽头。
一股倔强从心底涌了上来。
我直起身,继续向上爬。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那些嘲笑和轻蔑之上。
十四楼。
十六楼。
二十楼。
我的肺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眼前阵阵发黑。
我几乎是靠着意志力,一步一步挪到了26楼。
打开家门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虚脱了。
瘫在玄关的地板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衣服被汗水完全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赵辉和乐乐闻声跑了出来。
“妈妈!”
女儿扑进我怀里,小脸上满是心疼。
赵辉看着我的样子,眉头紧锁,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他默默地打来一盆热水,帮我擦脸。
我看着他眼中的无奈和一丝藏不住的羞耻,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他觉得我让他丢脸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双腿酸痛得几乎没有知觉。
手机又亮了。
还是那个业主群。
王梅又发了一条消息,这次是@了我。
“@2603徐静,明天还爬楼梯吗?要不要我给你加油啊?”
下面是一连串的哄笑。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黑暗中,我对自己说。
爬。
明天,继续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