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的身体像是散了架。
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每动一下,肌肉都针扎似的疼。
起床的时候,我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赵辉看不下去了。
“算了吧,徐静。”
他把三百块钱放在桌上。
“就三百块钱,我掏了,别再去爬楼梯了,行吗?”
“我们丢不起这个人。”
我看着那三百块钱,没说话。
默默地穿好衣服,一瘸一拐地走进厨房,给乐乐准备早餐。
我的沉默,就是我的回答。
赵辉叹了口气,摔门而去。
我知道,我今天的行为,彻底激怒了他。
送乐乐去幼儿园,我没有坐电扶梯,而是选择了走下去。
下去比上来容易,但26层走下来,膝盖还是有些受不了。
走到一楼大厅,刚好碰到王梅和几个邻居在等电梯。
她们看到我从楼梯间出来,先是一愣,随即交换了几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王梅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哟,这不是徐静吗?”
“锻炼身体呢?”
“你这可比我们去健身房办卡省钱多了。”
旁边的人都笑了起来。
那种笑声,刺耳又伤人。
我没有理会她们,低着头,牵着乐乐的手往外走。
乐乐小声问我。
“妈妈,我们为什么不坐电梯?”
我蹲下来,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因为妈妈想省下钱,给乐乐买漂亮的花裙子。”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电梯门开了,王梅她们走了进去。
我听到她在里面高声说。
“看吧,穷就是这样,自己受罪不说,还影响孩子。”
“真是可怜。”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手心。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
超市的工作需要长时间站着,我的腿痛得钻心。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
回家的路上,天空下起了雨。
我没有带伞,只能抱着头往小区跑。
刚到楼下,一辆黑色的奔驰从我身边疾驰而过。
车轮卷起地上的积水,毫不留情地溅了我一身。
泥水顺着我的裤腿往下流,冰冷刺骨。
是王梅家的车。
我看着那辆车绝尘而去,停在单元楼门口,王梅的老公从车上下来,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了进去。
我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狼狈得像一只流浪狗。
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冰冷。
我一步一步,挪进了楼梯间。
今天的楼梯,似乎比昨天更长。
我一边爬,一边哭。
哭自己的无能,哭生活的不易,哭那些无处不在的恶意。
爬到家门口,我几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我不想让乐乐看到我这个样子。
在门口站了很久,调整好情绪,才拿出钥匙开门。
迎接我的,是赵辉黑如锅底的脸。
他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整个客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乐乐在房间里,大概是睡着了。
“你还知道回来?”
赵辉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换下湿透的鞋子,没有作声。
“徐静,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突然站起来,声音陡然拔高。
“今天我们总监找我谈话了!”
“他也住我们这个小区!”
“他问我,听说我老婆为了省电梯费,每天爬二十多层楼梯,是不是真的?”
“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吗?”
“公司的同事都在背后议论我,说我赵辉没本事,让老婆受这种罪!”
“我的脸,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他把一个抱枕狠狠地摔在地上。
我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一片冰凉。
我以为,他会心疼我。
心疼我一身的泥水,心疼我疲惫的身体。
可他没有。
他只在乎他的面子。
在他眼里,我的辛苦和委屈,都比不上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一股巨大的失望,将我整个人淹没。
我累了。
真的累了。
我不想再争辩什么。
我平静地看着他。
“说完了吗?”
“说完我就去洗澡了。”
我的冷漠,显然让他更加愤怒。
“徐静!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告诉你,明天你要是再敢去爬楼梯,我们就……”
“我们就怎么样?”我打断他。
“离婚吗?”
赵辉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一向温顺的我,会说出这两个字。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没有再看他,转身走进了浴室。
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我的身体。
着冰冷的瓷砖,缓缓地滑坐在地上。
抱着膝盖,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