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我被丫鬟叫醒,要去给秦家的主母,也就是我的岳母大人敬茶。
这是规矩。
我换上一身秦家准备好的青色长衫,慢悠悠地晃到了正厅。
厅堂里,秦家的主事人基本都到齐了。
高坐主位的是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想必就是秦舒瑶的母亲,秦家现在的当家主母,王氏。
秦舒瑶站在她身侧,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看到我进来,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在场的还有一些男男女女,看穿着打扮,应该是秦家的旁支亲戚。
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审视。
我不在乎。
我恭恭敬敬地走上前,端起丫鬟递过来的茶,跪下敬茶。
“岳母大人,请喝茶。”
王氏没有立刻接,而是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目光,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
“起来吧。”
“既然进了我秦家的门,以后就要恪守本分,好好辅佐舒瑶,知道吗?”
“是,小婿明白。”我低眉顺眼地回答。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呵呵,辅佐?姑母,您也太看得起他了。”
一个穿着华丽,满脸傲气的年轻公子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对王氏说道:“一个除了会读几句破书,什么都不会的穷酸,不给咱们秦家丢人就不错了,还指望他辅佐表妹?”
这人我认得,秦家的旁支子弟,秦风。
也是上一世,秦家败落的罪魁祸首之一。
此人好高骛远,志大才疏,一直觊觎秦家的家产,视秦舒瑶为眼中钉,对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赘婿,自然更是没什么好脸色。
秦舒瑶秀眉一蹙,冷声道:“秦风,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秦风嘿嘿一笑,丝毫不惧。
“表妹,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说你招个赘婿,好歹也招个有本事的。这种货色,传出去,我们秦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说着,他冲身后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那小厮立刻捧着一个盒子上来。
“表弟,初次见面,当表哥的也没什么好送你的。听说你是个读书人,我特地给你寻了一方上好的端砚,以后可要好好用功,争取考个功名,也算不辜负表妹的一片苦心啊。”
秦风的语气充满了戏谑。
周围的亲戚也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所有人都知道,我只是个屡试不第的落魄书生。秦风这时候送我砚台,分明就是在当众羞辱我。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盒子。
秦舒瑶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正要发作。
我却先一步开口,语气平静:“多谢表哥厚爱。”
我伸手接过了那个盒子。
秦风眼中的嘲讽更浓了。
果然是个没骨气的软蛋,这样就受了。
我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方砚台。
只是,这砚台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哎呀!”
秦风故作惊讶地大叫一声。
“怎么是坏的?都怪我这下人办事不力,拿错了东西!表弟,你可千万别介意啊!”
他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满是得意的笑容。
大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送一方断砚,这已经不是羞辱,而是诅咒了。
诅咒我文途断绝,一辈子没有出头之。
王氏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秦风这么做,打的不仅仅是我的脸,更是她和秦舒瑶的脸。
秦舒瑶的眼中已经燃起了怒火,冷冷地盯着秦风。
“秦风,你放肆!”
“表妹,我不是故意的……”
就在大厅里剑拔弩张的时候,我却轻轻“咦”了一声。
我拿起那两截断砚,仔细端详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秦风冷笑:“怎么,一个破砚台,表弟还看出花来了?”
我没有理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砚台的断口处。
那断口并不平整,反而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如同山峦起伏般的纹理。
上一世,我身为内阁首首,经手过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对文房四宝更是颇有研究。
眼前这东西,我恰好认得。
我抬起头,看向秦风,笑了。
“表哥,你确定……这方砚台是坏的?”
秦风一愣:“断成了两截,不是坏的是什么?”
我摇了摇头,将两截砚台在手中一错,重新合在一起。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两截砚台的断口处,竟然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严丝合缝,仿佛天生就是一体。
更奇特的是,合在一起后,砚台的形状并未改变,只是在中间多了一道天然的石纹。
“这……这是……”
大厅里,一个懂行的老者发出了惊呼。
“子母砚!这竟然是传说中的天然子母砚!”
所谓子母砚,是指一方砚石在形成过程中,因为地质变动等原因,天然断裂,又在漫长的岁月中重新愈合,形成两块既可分离又可合一的砚台。
这种砚台极其罕见,价值千金,是无数文人墨客梦寐以求的至宝。
秦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手中的砚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不……不可能!我明明……我明明是花五两银子从地摊上买来的破烂货……”
他失声喊了出来。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整个大厅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的眼神看着他。
花五两银子买来的破烂?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故意在羞辱我了。
更可笑的是,他有眼不识金镶玉,把一方价值千金的子母砚当成了破烂,还洋洋得意地拿来送人。
这简直是……蠢到家了。
秦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手中的子-母砚,由衷地感叹道:
“表哥真是太客气了。如此厚礼,小婿愧不敢当。”
“不过,既然是表哥的一片心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我小心翼翼地将砚台放回盒子,对着秦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多谢表哥。”
秦风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不是送出了一份礼物,而是亲手递给了我一把刀,然后眼睁睁看着我用这把刀,狠狠地抽在了他自己的脸上。
辣地疼。
主位上,王氏看着我的眼神,第一次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审视,而是多了一丝探究和惊异。
而她身旁的秦舒瑶,那双冰冷的眸子里,也泛起了一丝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