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年,村长找上门。
他递来一沓钱,足足五百块,够盖三间大瓦房。
条件只有一个,娶他女儿。
我见过那姑娘,280斤的身板,走路都费劲。
可家里欠了生产队的债,我咬咬牙,应了。
婚礼当天,村里人都来看热闹,
笑话我为了钱什么都得出来。
洞房里,她坐在床边,轻声说:
“对不起,委屈你了。”
说完,她开始往下卸东西。
一件,两件,三件……
当她站起身时,我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
娘的咳嗽声又响了。
一声连着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我把最后一点玉米糊糊端到她床前,碗底稀得能照出人影。
“安子,娘不饿。”
她推开碗,浑浊的眼睛看着我,满是心疼。
我叫周安,今年二十。
这个家,就剩我和我娘。
爹前年上山采药,摔断了腿,没钱治,拖了半年,人没了。
还欠了生产队三百块钱的债。
这笔债,像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周安,在家吗?”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生产队长赵大头背着手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民兵,一脸不耐烦。
“队长。”
我站起身,挡在娘的床前。
赵大头的三角眼在我家这四面漏风的土坯房里扫了一圈,满是嫌弃。
“周安,队里的钱,啥时候还?”
“队长,再宽限几天,秋收了我就……”
“秋收?秋收你那点工分够还利息吗?”
赵大头冷笑一声。
“今天必须给个准话,不然,你家这房子,就得抵给队里了。”
娘在床上挣扎着要起来。
“队长,是我们家对不住队里,可这房子要是没了,我们娘俩就没活路了……”
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一个男人,护不住娘,保不住家。
我恨自己的无能。
正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大头,怎么回事?”
村长李富贵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净的部服,脚上的布鞋一尘不染。
赵大头看见他,立马换了副笑脸。
“村长,您怎么来了?我这不是……催周家还钱嘛。”
李富贵没理他,径直走到我面前。
他的目光在我娘苍白的脸上停了停,又落在我身上。
“周安,我跟你说个事。”
他把我叫到院子里。
夕阳的余光把他高大的身影拉得很长。
“你家的债,我听说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崭新的大团结。
“这里是五百块。”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五百块!
在这个年代,足够盖三间气派的大瓦房。
我看着他,不明白。
“村长,这……”
“我只有一个条件。”
李富贵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娶我女儿,秀云。”
轰的一声,我的脑子炸了。
李秀云。
我见过她。
村里没人没见过她。
二百八十斤的身板,像座移动的小山。
走路都费劲,喘气像拉风箱。
村里的小孩都偷偷叫她“李大山”。
娶她?
全村人都会笑掉大牙。
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
李富贵看出了我的犹豫。
“我知道这事委屈你。”
“但这五百块,三百块你拿去还债,剩下两百块,给你娘治病,再把房子修修,足够了。”
“以后,你就是我李富贵的女婿,在村里,没人敢再欺负你们娘俩。”
他的话,像的诱惑,每一个字都砸在我的心上。
娘的咳嗽声,又从屋里传了出来。
一声比一声急。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后,是我唯一的亲人。
如果我不同意,这个冬天,娘可能就熬不过去了。
房子没了,娘也没了,我要这脸面还有什么用?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决绝。
“好。”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涩沙哑。
“我娶。”
李富贵笑了,把那沉甸甸的布包塞进我手里。
钱是热的。
我的心,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