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周安要娶村长家李秀云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天之内飞遍了整个向阳村。
我成了全村最大的笑话。
“听说了吗?周家那小子,为了五百块钱,要娶李大山了!”
“疯了吧!那李大山,谁沾上谁倒霉,他倒好,上赶着去!”
“嗨,你们懂什么,那可是五百块!够咱们挣十年的了!”
“为了钱,脸都不要了,真不是个东西。”
我在村里走,身后全是戳戳点点的脊梁骨。
那些平里和我称兄道弟的,现在见了我,都绕着道走,眼神里全是鄙夷。
我把三百块钱还给了赵大头。
他捏着钱,皮笑肉不笑地说:“周安,行啊,有本事。祝你跟秀云,早生贵子啊。”
那“早生贵子”四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我没说话,拿着剩下的钱,去镇上请了最好的大夫,给我娘抓了药。
娘喝了药,气色好了很多。
她拉着我的手,眼泪直流。
“安子,是娘拖累了你。”
“娘,别说了。”我给她掖好被角,“能让您过上好子,值。”
娘没再说话,只是无声地掉眼-泪。
婚礼办得很快。
李富贵大概也怕夜长梦多。
婚礼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家院子里,却挤满了人。
全村的人,几乎都来了。
他们不是来道贺的,是来看热闹的。
看我这个穷小子,怎么为了钱,把自己卖了。
李富贵家送来了嫁妆,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一台缝纫机,还有两床崭新的被褥。
这些东西,在村里是顶天的富贵了。
可这些东西越好,扎在我心上的刺就越深。
人们的议论声更大了。
“看见没,周安这小子,一步登天了。”
“登天?我看是进了虎口吧!就李大山那样的,晚上睡觉一翻身,不得把周安给压死?”
一阵哄堂大笑。
我站在院子中央,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新衣服,像个任人观赏的小丑。
迎亲的唢呐响了。
李秀云被两个半大的小子,吃力地从牛车上扶了下来。
她穿着大红色的新衣,头上盖着红盖头。
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了她那庞大的身形。
她每走一步,地都好像在颤。
我走过去,按照规矩,背她进门。
我刚一弯腰,就感觉一座山压了下来。
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把她背起来。
耳边的嘲笑声更大了。
“哈哈哈,快看,周安脸都憋紫了!”
“这哪是娶媳-妇,这是背活菩萨呢!”
我听不见,或者说,我强迫自己听不见。
短短十几步路,我走得满头大汗,像是走完了一辈子。
终于把她背进了新房。
按照习俗,敬了酒,拜了堂。
整个过程,我像个木偶,任人摆布。
婚宴开始了。
李富贵出手阔绰,摆了十桌流水席。
来的人嘴上吃着肉,心里却都在笑话我。
我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
酒是辣的,喝进肚子里,却像火在烧。
不知道喝了多少。
我只知道,不喝醉,我撑不过今天。
晚上,宾客散尽。
我娘被邻居大婶扶着去休息了。
我踉踉跄跄地走进新房。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她坐在床边,没说话。
红色的盖头还没揭。
屋里很静,只有桌上那对龙凤烛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
我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秤杆,手有些抖。
轻轻挑开她的盖头。
一张满是肉的脸露了出来,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她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我的妻子。
我用我的尊严,换来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