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在长椅上坐了多久。
直到护士又来催我。
“病人家属,手术费准备得怎么样了?”
“再拖下去,病人就危险了。”
我猛地惊醒。
对,救我妈。
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我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我扶着墙,一步步走向缴费窗口。
卡里只有九万三千块。
我把所有的钱都交了进去。
收据攥在手里,薄薄一张纸,却重如千斤。
还差五十多万。
五十万。
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还能找谁?
亲戚?朋友?
这些年,为了买房还贷,我几乎断了所有不必要的社交。
人情冷暖,我比谁都清楚。
借钱,比登天还难。
我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卖车?我的车不值钱,最多五万。
网贷?利息高得吓人,而且额度本不够。
绝望中,一个念头钻了出来。
房子。
我和徐晓的婚房。
那个我们一起奋斗了八年,刚刚还完贷款的家。
这个念头像一救命稻草,也被我死死抓住。
不行。
我立刻否定了自己。
那不只是我的房子,也是徐晓的。
是我承诺要给她一辈子安稳的家。
我怎么能……
我的手机响了。
是徐晓。
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老婆”两个字,眼眶瞬间红了。
我接起电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喂,晓晓。”
“周川,你怎么还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
徐晓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公司出什么事了吗?”
“没……没事。”
我刚说两个字,就再也忍不住了。
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
“周川?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你在哪儿?”
“我在……中心医院。”
“我妈……我妈脑溢血,正在抢救。”
电话那头,徐晓倒吸一口凉气。
“你别慌,我马上过去!”
她挂了电话。
不到半小时,徐晓就赶到了。
她跑得满头是汗,脸上全是焦急。
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她一把抱住我。
“别怕,我来了。”
她的拥抱很温暖。
像一束光,照进了我冰冷绝望的世界。
我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我把大姐二姐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徐晓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我知道,她在生气。
“她们怎么可以这样……”
良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苦笑一声。
“晓晓,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还差五十万手术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怕看到失望,看到责备。
毕竟,那是我的家人。
她们的冷漠,也让我这个做丈夫的颜面扫地。
徐晓捧起我的脸。
她的眼睛很亮,很坚定。
“周川,看着我。”
“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实在不行,我们就把房子……”
她的话没说完,被我打断了。
“不行!”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晓晓,那是我们的家!”
“是我答应过你的,我不能……”
“家是什么?”
徐晓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家是我们在哪,哪就是家。”
“房子没了,我们可以再挣。”
“妈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周川,那是咱妈。”
她没有说“你妈”,她说的是“咱妈”。
一瞬间,我所有的防线都崩溃了。
我紧紧地抱住她。
是啊。
房子没了,可以再挣。
妈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大姐二姐可以不管。
我不能。
我是儿子。
我是男人。
我是徐晓的丈夫。
我必须撑起这个天。
我擦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我拿起了手机,找到一个号码。
房产中介,老张。
电话接通了。
“喂,张哥,我是周川。”
“我问一下,我现在想抵押房子,最快多久能拿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