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回家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妻子单手抱着娃,另一只手在锅里翻炒,汗珠子一滴滴往下掉。
我爸妈却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电视,连个眼神都没给。
我走过去,二话不说就关了火,从妻子手里抱过孩子。
转身面向我爸妈,我的声音冷得像冰:”爸妈,我话就放这儿了。”
“要么,你们吃外卖。要么,就给我学会带孙子。”
客厅的电视声瞬间变成了背景音,我爸手里的遥控器掉到了地上。
疲惫。
深入骨髓的疲惫。
我叫赵毅,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打开家门。
玄关的灯没开,客厅里电视机的光闪烁不定,映着两张悠闲的脸。
我爸赵国强,我妈刘玉梅。
两人并排陷在沙发里,一人手里捧着个保温杯,正对着一部家庭伦理剧指指点点。
“你看这个儿媳妇,就是欠收拾。”我妈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爸点点头,喝了口茶:“现在的年轻人,没规矩。”
我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一股说不出的烦躁涌上心头。
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轰隆的声音,还夹杂着婴儿细细碎碎的哭闹。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快步走过去。
眼前的景象,让我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我的妻子许梦,左手费力地抱着我们六个月大的女儿念念,右手拿着锅铲,正在灶火上奋力翻炒。
念念在她怀里扭动着,小脸哭得通红。
许梦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进脖子里。
她的背影,在抽油烟机的轰鸣声里,显得单薄又无助。
而客厅里,我的父母,孩子的亲爷爷,距离这片混乱不过五米。
他们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电视里的声音依旧喧闹,和我家的这片死寂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怒火,像汽油一样被点燃了。
我一步跨进厨房。
许梦听到动静,回头看我,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黯淡下去,带着浓浓的委屈和疲惫。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有点沙哑。
念念看见我,哭得更厉害了,伸出小手要抱。
我没有说话。
我伸出手,越过许梦的肩膀,直接按下了燃气灶的开关。
“啪”的一声。
灶台上的火苗瞬间熄灭。
锅里翻炒的菜还冒着热气。
厨房里只剩下抽油烟机的声音。
许梦愣住了,不解地看着我。
我没看她,直接从她僵硬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抱过女儿念念。
孩子到了我怀里,小身子还在一抽一抽的,但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我单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关掉了抽油烟机。
世界,瞬间安静了。
客厅里,我爸妈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电视声被他们调小了。
“怎么不做饭了?”我妈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不悦。
我抱着念念,转身走出厨房。
我站在客厅的中央,看着沙发上的两个人。
他们的表情,是从容的,是理所应当的。
仿佛许梦单手抱娃炒菜,是这个世界上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爸手里的遥控器还在切换着频道。
我妈的视线,已经重新回到了电视屏幕上。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赵毅,你站那儿嘛?菜都糊了。”我妈头也不回地说。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滚的怒意。
我的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冰。
“爸,妈。”
他们终于把头转向我。
看到我怀里的念念,我妈皱起了眉头:“孩子哭就让她哭嘛,抱习惯了以后还得了?让小梦赶紧把饭做了。”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开口。
“我话,就放这儿了。”
客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爸妈脸上的悠闲表情僵住了,齐齐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错愕。
他们大概从来没见过我用这种语气跟他们说话。
我抱着女儿,继续说道。
“从今天起,这个家,有两条路。”
“要么,你们就吃外卖。”
“要么,就给我学会带孙子。”
话音落下。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电视里演员的对白还在继续,却显得那么遥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我爸赵国强,手里的遥控器“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我妈刘玉梅,张着嘴,像是第一次认识我这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