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空气像是变成了粘稠的胶水，把客厅里所有人都凝固住了。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我爸赵国强。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我的手都在抖。
“你，你刚才说什么？”
“反了天了你！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我妈刘玉梅也反应了过来，她那张保养得还不错的脸上，瞬间布满了震惊和愤怒。
“赵毅！你是不是加班加糊涂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拔高了嗓门，声音尖锐刺耳。
“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给你娶媳妇，现在还要来看你们的脸色？还要我们学着带孙子？自古以来哪有这个道理！带孩子做家务，不都是儿媳妇该的活吗？”
许梦跟在我身后，听到这话，脸色“唰”的一下白了，身体轻轻地颤抖起来。
我抱着念念，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许梦身前。
我看着我妈，眼神没有丝毫温度。
“自古以来？妈，现在是新社会，不是古代。”
“许梦是我的妻子，是念念的妈妈，但她不是我们家买来的保姆。”
“她白天也要上班，她也会累。她下班回来，要带孩子，要做饭，你们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凭什么？”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狠狠地钉在他们心上。
“就凭我们是你爸妈！”我爸一拍沙发扶手，吼了出来，“我告诉你赵毅，孝道是天！你娶了媳妇忘了娘，你这是大不孝！”
“孝道？”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孝道就是看着你们的儿子累死累活地加班，你们的儿媳妇一个人带孩子做饭，你们就心安理得地享受？”
“孝道就是把儿媳妇当牛做马，把孙女的哭声当成背景音乐？”
“如果这就是你们说的孝道，那我今天就告诉你们，这个孝道，我不认！”
“你！”我爸气得嘴唇发紫，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我妈看我爸落了下风，立刻转换了策略。
她眼圈一红，开始抹眼泪，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我这都是为了谁啊……我这辈子，辛辛苦苦，拉扯你长大，给你买房，给你娶媳-妇……我图什么啊我？”
“现在可好，人老了，不中用了，连儿子都嫌弃我们了……”
“我这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我不如死了算了！”
又是这一套。
一哭二闹三上吊。
以前，只要她一哭，我就心软，不管什么事都会妥协。
但今天，看着怀里还在抽泣的女儿，看着身后脸色惨白的妻子，我的心硬得像一块石头。
“妈，你要是觉得子没意思，可以出去旅游，可以去跳广场舞，可以找你的老姐妹打麻将。你的退休金，加上我爸的，足够你们过得很好了。”
我平静地看着她。
“钱是我挣的，房贷是我还的。这个家，现在是我说了算。”
“你们要是愿意住在这里，安安生生当个长辈，我欢迎。要是想当老太爷、老佛爷，对不起，我们家伺候不起。”
我的话，像一把刀，彻底割开了那层名为“亲情”的虚伪面纱。
我妈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许梦在我身后，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
我能感觉到她的紧张和害怕。
我回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然后，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外卖软件。
“晚饭你们自己点，想吃什么点什么，我来付钱。”
我把手机递到我爸面前。
“或者，你们现在可以回房间休息，晚饭我来做。但是从明天开始，晚饭，要么许梦做，你们带孩子。要么你们做，许梦带孩子。或者，我请个保姆，费用从我每个月给你们的生活费里扣。”
我给出了选择。
清晰，直接，不留任何模糊的余地。
我爸看着我递过来的手机，像是看着一个烫手的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他的口剧烈地起伏着。
最终，他猛地一挥手，打掉了我的手机。
“我们不吃！我们走！”
他站起身，拉起还愣在我妈，转身就往卧室走。
“这子没法过了！养了个白眼狼！”
“砰”的一声，卧室的门被狠狠地摔上。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许梦，还有我怀里安静下来的女儿。
许梦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委屈，是释放。
她走过来，紧紧地抱住我和女儿。
“赵毅……”她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知道，这场家庭战争，才刚刚开始。
但我不怕。
为了我的妻子和女儿，我愿意对抗全世界。
就在这时，我妈的手机铃声，穿透了厚重的门板，在寂静的客厅里响了起来。
我听得清清楚楚，她在那头哭喊着：“喂？姐啊！你快来吧！你外甥要被那个狐狸精给拐跑了！我们老两口要被他们赶出家门了啊！”
我眼神一冷。
她给我大姨，刘玉芬打电话了。
那个最会颠倒黑白，胡搅蛮缠的大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