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当年卖了养了十年的老牛,凑齐我的学费和生活费。
我没有问她为什么,因为那时候我只知道埋头读书。
四年北大,我没让她失望,毕业后进了顶级投行。
如今年薪破千万,开着豪车,住在市中心的别墅里。
我以为有朝一能光宗耀祖,能让她过上好子。
直到那通电话打来。
姑姑的声音很小,她说外公生病了,需要一笔钱。
“姑,多少钱我立刻转给你。”我没有半分犹豫。
她吞吞吐吐地说出数字,然后补了一句:”其实我是想问你能不能借……”
我打断她,只回了八个字。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哭了。
晨光穿过别墅二楼的落地窗,洒在价值不菲的真丝地毯上。
周凡睁开眼。
智能管家悦耳的声音准时响起:“早上好,周先生。今天上午十点,有与天宇集团的视频会议。下午三点,您的私人顾问将会到访。”
他嗯了一声,起身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男人,二十六岁,眼神锐利,面容冷峻。
这是他在顶级投行拼的第五年。
年薪1020万,不含分红。
他拥有的一切,都是用无数个不眠不休的夜晚,用透支的健康和精力换来的。
他冲了个澡,换上定制的休闲服,走到一楼的开放式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姑姑。
周凡嘴角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在这个冰冷的城市,在这个巨大的别墅里,只有这个名字能让他感觉到一丝暖意。
他接起电话,声音温和:“姑。”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风声,然后是姑姑周秀云有些迟疑的声音。
“凡凡……你,你忙不忙?”
“不忙,姑。怎么了?”周凡靠在吧台上,感觉姑姑的语气不太对。
“没……没事,就是想问问你……”周秀云的声音很小,透着一股卑微和不安,这让周凡的心猛地一沉。
他记忆里的姑姑,虽然贫穷,但爽朗、坚韧,从不是这样吞吞吐吐的。
“姑,你直接说,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凡凡……你外公……他病了,在县医院,医生说……说要马上动手术,不然腿保不住……”
周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严重吗?什么病?”
“是……是血栓,腿都黑了。医生说手术费加住院费,最少要……要五万。”周秀云的声音带着哭腔。
五万。
对现在的周凡来说,不过是一顿饭钱,甚至不够他手表上的一颗钻石。
但对姑姑来说,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没有任何犹豫:“姑,你把卡号发我,我马上给你转钱。”
“不……不是……”周秀云急忙打断他,声音更小了,“凡凡,姑姑不是跟你要钱……姑姑是想……是想问你能不能……借我五万?”
借。
这个字像一针,狠狠扎进周凡的心里。
他想起了十年前。
他考上北大,村里唯一的大学生。
学费和生活费像一座大山,压得家里喘不过气。
是姑姑,卖掉了家里养了十年,像家人一样的老黄牛,把一沓揉得皱巴巴的、带着牛腥味的零钱塞进他手里。
那时候,他没有问姑姑为什么不说是“给”,而是说“先拿着”。
因为他知道,那是姑姑仅有的尊严。
他还想起了四年大学,姑姑每次打电话,都会小心翼翼地问他钱够不够花,每次都说等他毕业了,找到工作,再慢慢还她就行。
那些记忆像水一样涌来,而电话里姑姑那个卑微的“借”字,却像一把刀,割裂了所有温情。
他年薪千万,住在别墅,开着豪车。
而他的姑姑,那个把他送进北大的恩人,却还在为了五万块钱,小心翼翼地向他开口“借”。
这是何等的讽刺。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心疼,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打断了姑姑后面所有的话。
他的声音不再温和,变得冰冷、脆,不带一丝感情。
他只回了八个字。
“以后这种事,不要再问我。”
电话那头,姑姑的声音戛然而止
长久的沉默。
死一般的寂静。
周凡能听到她压抑的、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然后,他听到了。
一声极力压抑,却终于没能忍住的,带着绝望和心碎的哭声。
周凡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修剪整齐的草坪,眼神冷得像冰。
然后,他拿起另一部手机,拨通了助理的号码。
“给我订最早一班飞往南城的机票。”
“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