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等舱的座椅很舒适,空姐的声音温柔甜美。
周凡却毫无感觉。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云层,思绪回到了那个贫瘠的小山村。
他想起姑姑把卖牛的钱塞给他时,红着眼圈说的话:“凡凡,有出息了别忘了回村里看看。”
他想起姑姑的丈夫,那个他叫姑父的男人王建军,当时在一旁阴阳怪气:“真把牛卖了?拿钱供一个外姓人读书,我看你是昏了头!”
他想起表哥王强,只比他大两岁,早早辍学,看着他的眼神里总是充满了嫉妒和不屑。
这些年,他拼命挣钱,就是想有一天能把姑姑接出那个家,让她过上好子。
可他没想到,自己的成功,反而成了姑姑向他开口的障碍。
那个“借”字,像一刺,扎得他血肉模糊。
飞机降落在南城机场。
周凡没有片刻停留,直接在机场租了一辆最低调的黑色奥迪,驱车赶往一百多公里外的县城。
三个小时后,一股消毒水味道的县人民医院,出现在眼前。
他停好车,快步走进住院部大楼。
在护士站问清楚病房号,他直奔三楼。
还没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不耐烦的争吵声。
“妈,我都说了,这老头子就是个无底洞!医生说动手术要五万,谁知道以后还要花多少钱?我们家哪有这个钱!”
是表哥王强的声音。
“就是!秀云,你别犯糊涂!咱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王强马上要结婚了,彩礼、房子哪样不要钱?你把钱都填给这个老不死的,你儿子怎么办?”
这是姑父王建军的声音,刻薄又自私。
周凡的脚步停在了病房门口。
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外公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嘴唇发白,像是已经昏睡过去。
姑姑周秀云坐在一旁,不停地抹着眼泪,原本还算舒展的眉头,此刻拧成了一个死结,整个人苍老了十岁不止。
王建军和王强父子俩,一个抱着手臂,一个着裤兜,像两个讨债的恶鬼,围在病床边,唾沫横飞。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能哭来钱吗?”王强不耐烦地吼道,“你刚才给谁打电话了?不是说周凡那小子发大财了吗?你问他借钱了没?他怎么说?”
周秀云的身体猛地一颤,哭声更大了。
“他……他不借……”
“什么?”王建军的嗓门一下子拔高,满脸的不可思议,“他不借?那个白眼狼!当年要不是你卖了牛供他,他能有今天?现在发财了,连五万块钱都不肯借?我早就说了,外姓人就是靠不住!”
王强更是直接骂了出来:“我就知道!读了点书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开豪车住别墅,连自己亲戚的救命钱都不肯出!真是个畜生!”
病房里,充斥着对他的谩骂和对姑姑的指责。
姑姑周秀云被骂得抬不起头,只是一个劲地哭,瘦弱的肩膀不停地颤抖。
周凡站在门外,听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但眼神里的温度,却一寸寸降到了冰点。
他没有立刻推门进去。
他转身,走向了走廊尽头的护士站。
“你好,请问302病床的病人,目前欠费多少?”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护士查了一下电脑,抬头看他:“302床的周大山是吧?刚办的住院,还没交钱呢。医生说今天要马上手术,让家属先去交五万块押金。”
“好。”
周凡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了过去。
“手术费、住院费、后续的康复费,所有费用,都从这张卡里扣。如果钱不够,打这个电话联系我。”
他递给护士一张名片。
护士看到那张纯黑色的、带着特殊标识的银行卡,愣了一下,随即职业地接了过去:“好的,先生。我马上为您办理。”
办完手续,周凡拿着一叠缴费单,才重新走向302病房。
他推开门。
里面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王建军、王强、周秀云三个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当看清来人是周凡时,三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王建军和王强是震惊,随即转为一丝贪婪和嫉妒。
他们上下打量着周凡。
周凡身上那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休闲服,他们不认识牌子,但那料子和剪裁,一看就价值不菲。他手腕上那块表,虽然低调,但表盘在灯光下折射出的光芒,让他们有些睁不开眼。
而姑姑周秀云,则是完全的慌乱和不知所措。
她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你来什么?”王强最先反应过来,语气酸溜溜的,“不是说不借钱吗?跑来看我们笑话?”
周凡没有理他。
他径直走到病床前,看了一眼昏睡中的外公,然后将手里的缴费单,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周秀云憔悴的脸上。
“姑,”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病房,“外公的手术,我已经安排好了。用的是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