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信交上去的第三天，张总监来找我了。
“小苏，中午一起吃个饭？”
我抬头看他。
他笑得很和气。
“张总，有事您说。”
“没事没事，就是想跟你聊聊。好久没单独聊过了。”
我心里清楚，他肯定收到了HR转发的辞职邮件。
但我没戳破。
“好，那中午我请您吧。”
他摆手：“不不不，我请。最近你辛苦了。”
中午十二点，我们去了公司楼下的餐厅。
他点了几个菜，开了一瓶红酒。
“小苏，来，喝点。”
我接过酒杯，没喝。
他笑了笑，自己先喝了一口。
“小苏，我听说你递辞呈了？”
“对，张总。”
“为什么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走？”
我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真诚，像是真的不知道原因。
“张总，了三年，也该换个环境了。”
“换环境？你看上哪家公司了？工资多少？我帮你参谋参谋。”
“还没定，先休息一段时间。”
他皱了皱眉。
“小苏，你这样不太好。裸辞风险很大的，你知道吗？现在市场行情不好，工作不好找。”
我没说话。
他又说：“再说了，你在公司三年，资源人脉都积累起来了。现在走，不就都浪费了吗？”
“张总，这些资源和人脉，不是我的。”
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您说过的，客户关系是公司的资源。我走了，资源还在公司。”
他脸色变了变。
“小苏，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您以前教我的。”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小苏，你这性子，还是那么直。来来来，喝酒喝酒，有什么话慢慢说。”
他给我倒了杯酒。
我端起来，没喝。
“张总，您有话直说吧。”
他顿了顿，放下酒杯。
“行，那我就直说了。小苏，公司需要你。这几年你做得很好，大家都看在眼里。你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咱们可以谈。”
“比如呢？”
“比如加薪。你说个数。”
“加多少？”
“你说。”
我笑了。
“张总，三年前我刚来的时候，您跟我说‘以后有机会，少不了你的’。三年了，我涨了800块月薪。钱总那个案例奖，您拿了8000块，我一分没有。580万的单子，我的绩效奖金是零。提成，全在您账上。现在您跟我说‘可以谈’，我不太明白，该怎么谈。”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小苏，你这话就有点过了。方案署名是公司规定，不是我能决定的。提成也是按级别来的，这是制度问题，不是我针对你。”
“我知道是制度。”
“那你还……”
“张总，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三年前我刚来的时候，您说您相信我。我信了。我接了所有难搞的客户，改了所有被骂的方案，背了所有不该我背的锅。我以为您会记得。但是您只记得让我‘能扛事’。”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张总，我不是怪您。职场规则就是这样，我懂。但是我不想再玩了。”
“小苏……”
“谢谢您这三年的栽培。这顿饭，我请吧。”
我站起来，叫了服务员买单。
他还想说什么，但我没给他机会。
我付完钱，直接走了。
回到公司，我继续交接工作。
下午四点，钱总的电话打过来了。
“小苏，听说你要离职？”
我愣了一下。
“钱总，您怎么知道的？”
“你们公司有人打电话问我，以后谁来对接。我一听就知道，你肯定是要走了。”
“……对，我打算休息一段时间。”
“休息？休息什么啊。小苏，我跟你说实话，你们公司的单子，我一直就是冲着你签的。你要是走了，这合同我也不续了。”
我握着电话，没说话。
“小苏？你听着没？”
“钱总，您别这样。公司还有其他同事可以对接……”
“其他同事？那个张总监吗？小苏，我跟你说句不好听的，那个人我看不上。每次见面就知道喝酒吹牛，正事一点不懂。有一次我问他方案的数据从哪来的，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清楚。我后来才知道，那都是你做的。”
“……”
“小苏，你是个实在人，我看人很准的。你要是去别的公司，记得告诉我一声。我这个单子，可以跟你走。”
我深吸了一口气。
“钱总，谢谢您。”
“谢什么。咱们是朋友。好好考虑考虑，别被那公司给耽误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发呆。
旁边的同事小陈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我：“苏姐，你真的要走啊？”
“对。”
“为什么啊？张总不是刚找你谈了吗？给你加薪了没有？”
“谈了。加薪的事，我拒绝了。”
“拒绝了？”
“对。”
小陈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苏姐，你可想清楚啊。现在工作多难找。张总愿意加薪挽留你，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我笑了笑。
“小陈，有些东西，不是钱的问题。”
他愣了愣，没说话。
下班的时候，我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李总。
也是我对接的客户之一。
“苏经理，听说你要离职？”
“李总，您也知道了？”
“你们公司的人今天挨个打电话，问我以后谁来对接。我一听就烦了。苏经理，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被人挤走的？”
“……没有，是我自己想走。”
“自己想走？好端端的怎么会想走。小苏，我跟你两年了，你是什么人我清楚。要不是被人欺负了，你不会走的。”
我没说话。
“这样吧，我明天去你们公司一趟。有些话，我当面跟你们老板说。”
“李总，不用……”
“没什么不用的。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发呆。
钱总、李总、还有其他几个客户……
他们都知道了。
我不知道公司是谁通知的，但显然，风已经吹出去了。
那天晚上，我又收到了三个客户的微信。
都是问我是不是真的要走。
都是说以后还想跟我。
我一一回复了。
谢谢大家的信任。
具体的事，之后再说。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
原来我这三年，不是白的。
原来那些客户，真的是冲着我来的。
可是这些，我的领导不知道。
或者说，他知道，但他不想承认。
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
能活、能扛事、能背锅。
仅此而已。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公司，就被叫去了会议室。
张总监已经坐在里面了。
还有HR总监。
还有我们部门的副总。
我知道，这是要正式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