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走廊的嘈杂隔绝在外。
林医生的诊室比叶枫想象中更简洁，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标准的眼科检查床，旁边是各种精密的仪器。
办公桌上除了电脑和病历，还摆着一个眼睛解剖模型，各个结构被涂成不同颜色，精细得令人惊叹。
“叶灵是吗？”林医生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温和地落在叶灵身上。
“请坐这边。”
他的声音平静而专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叶灵依言在检查椅上坐下，叶枫则退到一旁，站在离门不远的位置，既不会妨碍医生工作，又能随时照应。
林医生先是询问了叶灵的症状——什么时候开始的，具体感觉如何，是否有其他不适。
叶灵一一回答，说到眼睛刺痛和莫名流泪时，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委屈。
“我每天直播都要看屏幕七八个小时，以前都没事的……”她小声说。
林医生点点头，没有急于下结论，而是开始了系统检查。
“我们先看看眼表情况。”他调整了裂隙灯的位置，温和地说。
“头放正，眼睛看着前面的绿灯，不要眨。”
灯光亮起，一道细窄的光束照进叶灵眼中。
林医生透过目镜仔细观察，不时调整焦距。
诊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嗡鸣声。
几分钟后，他关掉裂隙灯：“好了，可以放松了。我们再做几个检查。”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林医生为叶灵做了全套基础检查——测视力、查眼压、检查眼底。
每个步骤他都做得一丝不苟，动作熟练而轻柔。
叶枫静静观察着，他注意到林医生检查时全神贯注的神情，那种专注让他想起了部队里的狙击手——同样的眼神，同样的投入，只是手中的“武器”不同。
全部检查完成后，林医生坐回办公桌前，在电脑上输入结果。
“从检查来看，没有大问题。”他转向叶灵，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
“主要是长期用眼过度导致的视疲劳和眼症。你眼睛的调节功能有些紊乱，睑板腺功能也不太好。”
叶灵明显松了口气：“那……严重吗？”
“不严重，但需要重视。”林医生的表情认真起来。
“你们这些年轻人，整天对着电子屏幕，眼睛得不到休息。长期这样下去，可能会发展成慢性的眼表疾病。”
他从抽屉里取出处方笺，开始书写：“我给你开两种眼药水，一种人工泪液，常滋润用；另一种是抗炎修复的，症状明显时用。最重要的是——”
他抬起头，直视叶灵的眼睛：“减少用眼时间，特别是看手机和电脑。直播时可以尝试语音互动，减少盯着屏幕的时间。每工作四十分钟，必须休息十分钟，看看远处，做做眼保健。”
叶灵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一定注意。”
林医生将处方递给她，又嘱咐了一些常护眼的细节，比如保持环境湿度、注意饮食均衡等。
“谢谢林医生。”叶灵站起身，诚挚地道谢。
“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林教授微笑回应。
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叶枫，在那张年轻但沉稳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了叶枫的左眼上。
专业眼科医生的敏锐让林教授立刻察觉到了异常，那只眼睛的外观虽然与常人无异，但瞳孔对光线的反应略显迟钝，眼球的转动也有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这位是……”林医生看向叶灵。
“哦，这是我弟弟叶枫，今天陪我来医院的。”叶灵介绍道。
叶枫上前一步，礼貌地点头：“林医生好。”
林医生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叶枫的左眼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恕我冒昧，你的左眼……是不是受过伤？”
叶枫平静地点头：“是的，在部队执行任务时受伤，现在装的是义眼。”
林医生的表情立刻变得肃然起敬，作为医生，他见过各种各样的眼外伤，很清楚在部队受伤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普通的意外，而是在保卫国家、保护人民的任务中付出的代价。
“原来是这样。”林医生的语气里多了一份敬意。
“现在适应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适？”
“适应得很好，没什么问题。”叶枫的回答简洁得体。
林医生沉吟片刻，从名片夹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叶枫：“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以后眼睛方面有任何问题——不管是义眼的适配、眼周组织的健康，还是其他什么，随时可以找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军人保家卫国，受伤退役后应该得到最好的照顾。我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一定尽力。”
叶枫双手接过名片：“谢谢林医生。”
名片很简洁，白底黑字，只有姓名、职称和联系方式，没有那些花哨的头衔和装饰。
但叶枫知道，这张名片的分量不轻。
“那我们不打扰您工作了。”叶枫将名片小心收好，和叶灵一起向林教授道别。
林医生起身相送：“慢走，记得按时用药，注意休息。”
就在两人转身，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动。
“你在什么？里边有病人，你不能进去！”是护士急切而惊慌的声音。
紧接着是粗暴的推搡声和愤怒的吼叫：“滚开！我要见那个庸医！”
叶枫眼神一凛，几乎是本能地将叶灵拉到自己身后，部队训练出的反应速度让他在零点几秒内就进入了戒备状态。
诊室的门被粗暴地撞开，一个年轻男人冲了进来，二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凌乱，眼睛布满血丝，脸上混合着愤怒和绝望的神情。
他穿着皱巴巴的T恤和牛仔裤，右手紧紧握着一把水果刀，刀锋在诊室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该死的医生！”男人嘶吼着，目光死死盯住林教授。
“你到底有没有好好治我的眼睛？我花了那么多钱！你这个庸医到底有没有给我好好看病？！”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握着刀的手也在抖，但刀尖始终指向林教授的方向。
诊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叶灵吓得捂住嘴，躲到叶枫身后。
林医生的脸色变得苍白，但依然努力保持镇定：“先生，冷静一点，我们可以好好谈……”
“谈什么谈！”男人激动地挥舞着刀。
“我的眼睛越来越差！你说手术很成功，可我现在看东西全是重影！你骗我！你们医院都是骗子！”
他向前近一步，刀尖离林教授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叶枫站在门边，身体微微下沉，重心移到前脚掌。
他的右眼快速扫视现场，诊室空间有限，桌椅和设备可能成为障碍，但也能作为掩体。
男人的情绪极不稳定，持刀姿势外行但危险，必须一击制服，不能给他伤害任何人的机会。
“先生，您先放下刀。”林医生的声音尽量平稳。
“您的情况我们可以重新检查，如果是手术问题，我们一定负责……”
“负责？你怎么负责？”男人的眼眶红了。
“我的眼睛坏了！坏了你知道吗？我才二十多岁！以后怎么办？”
他的情绪越发激动，刀在空中胡乱挥舞。
叶枫的目光锁定在男人持刀的手腕上，三米距离，中间有一把转椅和一个小推车。
部队的训练在脑海中回放：面对持刀嫌疑人，保持安全距离，寻找制伏时机，避免正面冲突……
但这里不是战场，他是警察，必须考虑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