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饿…”林九小声说。
其实他饿，中午那顿饭因为陈浩那两个跟班，他没吃完，下午又发了三个小时传单，早就饿了。
但他不好意思说。
“不饿也吃点，你看你瘦的。”女人心疼地摸他的脸，“以后妈妈天天给你做好吃的，一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男人没说话，只是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三杯水，端过来，递给林九一杯。
林九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客厅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谁也没有开口，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过了好一会儿，林九才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憋了一路的问题：
“你们…真是我爸妈？”
女人眼圈又红了，使劲点头：“真的，千真万确。小九，你要是不信，我们可以去做DNA鉴定…”
“不用了。”林九打断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我就是…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儿子，不是梦。”女人又哭了，搂着他，“妈妈在这儿，爸爸也在这儿，我们真的找到你了…”
男人也坐过来，大手放在林九头上，轻轻揉了揉。
“小九，爸爸知道，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你慢慢想，慢慢适应。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你的父母，这辈子都是。”
林九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吓人。
他有家了。
他有爸妈了。
他不是孤儿了。
这个认知像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淹没。他哭了，一开始是压抑的抽泣，后来变成了嚎啕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要把这二十年的委屈、孤独、痛苦，全都哭出来。
女人抱着他，也哭。男人搂着他们俩，眼睛通红。
哭了不知道多久，林九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眼睛肿得像核桃。
“对不起…”他小声说。
“傻孩子，跟爸爸妈妈说什么对不起。”女人摸着他的脸，又哭又笑。
吴妈端着托盘过来，上面摆着几样小点心和水果。“少爷，先吃点东西垫垫，晚饭马上就好。”
林九看着那些精致的点心，又看了看女人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很甜，很好吃。
“对了，爸爸…”林九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陈浩他们…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男人和女人对视一眼。
男人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林九莫名觉得有点冷。
“小九啊，这个你就不用心了。”男人说，声音很平静，“爸爸会处理好的。”
他顿了顿，看着林九，眼神深邃：
“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爸爸跟你保证。”
林九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太多的表情。
接着，林渊便从抽屉里拿了一张A4纸，递给了林九，嘴里说道：“儿子，这是国内外所有名牌大学的简介，你看看有没有相中的。”
“你想去国外呢，爸爸那里有朋友，可以照顾一下你，国内呢，那咱的朋友就更多了。”
林九接过纸，上面记载着所有名牌大学，这些名字，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但是，他只是看了看，便把纸重新放回了桌子上。
“我…还是继续在江南大学上吧，转学手续怪麻烦的，离家也近。”
林九这句“离家也近”说出口，韩绘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她赶紧低头，把眼眶里那点湿意憋回去。
林渊倒是稳得住，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握着杯子的手指节有点发白。
儿子说这是“家”，说“离家也近”。
这俩字从儿子嘴里说出来，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让人舒坦。
“行，那就还在江南大学上。”林渊放下茶杯，语气轻松，“反正离得近，你想回家随时回。要是学校里有人再敢欺负你，你跟爸说。”
林九“嗯”了一声，埋头吃饭。
他其实没什么胃口了，脑子里乱糟糟的。
但看着满桌子的菜，看着爸妈期待的眼神，他还是往嘴里塞。
红烧肉炖得软烂，肘子皮糯肉香，鲍鱼Q弹，海鲜鲜甜。
这些东西他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现在真摆在他面前，他反倒不知道该先吃哪个了。
韩绘一个劲儿给他夹菜，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小九，尝尝这个，妈特意让吴妈做的，你小时候可爱吃虾了…”
林九动作顿了一下。小时候？他小时候在孤儿院，能吃饱就不错了，哪吃过虾。
但他没说话，只是夹起那只油焖大虾，剥了壳，塞进嘴里。虾肉很嫩，酱汁浓郁，确实好吃。
“好吃吗？”韩绘眼巴巴看着他。
“嗯，好吃。”林九点头。
韩绘笑了，笑着笑着眼圈又红了。她赶紧转过身，假装去拿纸巾，偷偷擦了擦眼角。
林九看见了，心里揪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十年没见的妈，突然出现在面前，对他好得不得了，他却连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妈，”他终于憋出一句，“您也吃，菜凉了。”
韩绘身子一颤，转回来时脸上已经挂满了笑，那笑里带着泪，看着让人心疼。“妈不饿，你吃，你多吃点。”
林渊坐在对面，看着母子俩，没说话，只是又点了雪茄。
烟雾缭绕里，他眼睛有点发涩。
这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林九最后实在吃不下了，碗里还剩小半碗饭。
韩绘想说“再吃点”，被林渊用眼神制止了。
“吃饱了就歇会儿，”林渊说，“让你妈带你看看房间。”
韩绘忙不迭站起来，拉着林九往楼上走。“对对，妈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妈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二楼走廊尽头，韩绘推开一扇门。
房间很大，比林九在孤儿院的那个小隔间大十倍不止。
一张两米宽的大床，铺着深蓝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摆着台灯，书桌靠窗，上面还放着几本崭新的书。
衣柜是嵌入式的，旁边还有个独立的卫生间。
最让林九愣住的是，房间里一尘不染，连窗户玻璃都擦得锃亮，但又不像是没人住的样子——书桌上摆着个小相框，里面是个婴儿的照片，胖乎乎的，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是…”林九拿起相框。
“是你。”韩绘走过来，手指轻轻摩挲着相框玻璃，“这是你一岁生时拍的，看，多可爱。”
林九盯着照片里那个白白胖胖的婴儿，很难把他和自己联系起来。
他小时候在孤儿院，又黑又瘦，像豆芽菜。
“这房间，妈每天都会打扫一遍。”韩绘声音有点哽咽，“就想着，万一哪天你回来了，能直接住。被子枕头每周都晒，怕有气…”
林九鼻子有点酸。他把相框放回去，低声说：“谢谢妈。”
“傻孩子，跟妈谢什么。”韩绘摸摸他的头，“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你的房间，你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缺什么就跟妈说，妈给你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