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点点头,他走到窗边,往外看。楼下是个小花园,种着些他不认识的花草,还有个秋千架。
再远一点,是小区里的景观湖,晚上灯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
这地方真好,安静,漂亮,跟他以前住的那个地下室宿舍天差地别。
“儿子,你先洗个澡,妈给你拿睡衣。”韩绘说着,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崭新的睡衣,纯棉的,摸上去很软。
“浴室里有洗漱用品,都是新的。洗完早点睡,明天妈叫你起床。”
“嗯。”
韩绘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林九站在房间中央,还有点恍惚。这一切太不真实了,像在做梦。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
不是梦。
他走到床边坐下,床垫软得他整个人陷进去。
他又站起来,走到书桌前,翻开那几本书。都是新的,连塑封都没拆,看名字是什么《经济学原理》《管理学基础》,估计是爸妈觉得他该看的。
浴室也很大,湿分离,马桶是智能的,林九研究了半天才知道怎么用。
花洒水很冲,热水哗啦啦下来,冲走了他一身疲惫。
洗完澡,他换上那套睡衣,很合身,像是专门为他买的。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还是那张脸,瘦,颧骨突出,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但穿着这身好衣服,住在这么好的房子里,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具体哪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可能是腰杆能挺直一点了?
他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回到床上躺下。
床垫太软,被子太轻,他有点不习惯,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
楼下客厅,林渊还坐在沙发上。雪茄已经抽完了,烟灰缸里堆了好几个烟头。
电话响了,是阿强。
“大哥,办妥了。”
阿强声音压得很低,“陈建国那三家厂子,原料渠道给他断了,银行催贷,方全部解约,工人今天集体,讨要拖欠工资。他现在焦头烂额,正在四处借钱,都敢借了。”
“嗯。”林渊应了一声,没什么情绪。
“还有,他托人递话,说想带他儿子来给您道歉,当面赔罪。”
“道歉?”林渊笑了,笑声很冷,“他配吗?”
电话那头阿强没吭声。
“这样吧,告诉他,”
林渊语气一顿,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想让我放他一条生路,可以。后天早上,江南大学门口,让他带着他那个宝贝儿子,跪着等我儿子。磕一百个响头,磕到我儿子满意为止。我儿子要是点头,这事就算了。要是不点头…”
他没说完,但阿强懂了。
“明白,大哥。那江南大学那边…”
“也打个招呼吧,校长,副校长,各个系的主任,都给我敲打敲打。我儿子还要在那儿上学,谁要是敢给我儿子穿小鞋,让他们自己掂量掂量。”
“是。”
挂了电话,林渊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
十八年了。他找了十八年的儿子,终于回来了。
受了十八年的苦,被人欺负了十八年。他这个当爹的,要是再不给他撑腰,那还配当爹吗?
至于陈建国那种小角色…林渊睁开眼,眼神冷得像冰。
踩死他跟踩死只蚂蚁差不多,但他不打算踩死,他要慢慢玩。
第二天林九醒得很早。
生物钟让他六点就睁眼了,但身下的床太软,他躺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不是那个硬板床,不是那个漏风的宿舍。这是他的房间,他爸妈给他准备的房间。
他坐起来,发了会儿呆,然后下床,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在孤儿院养成的习惯,被子必须叠成豆腐块。
打开衣柜,里面挂满了衣服,从T恤到衬衫,从牛仔裤到休闲裤,全是新的,吊牌都没摘。
他看了一圈,最后拿了件黑色的短袖和一条黑色的运动裤。简单,不起眼。
下楼时,林渊已经坐在客厅了,正在泡茶。见林九下来,他招招手:“小九,来。”
林九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放着两样东西:一个崭新的手机,盒子还没拆;一张银行卡,金色的,在晨光下反着光。
“看看,喜不喜欢。”林渊把手机推过来,“最新款的,我看现在年轻人都用这个。”
林九接过盒子,拆开。里面是个纯黑色的手机,屏幕很大,机身很薄,摸上去凉丝丝的。
他以前那个二手杂牌机,屏幕裂了三道缝,用一会儿就烫手。
“谢谢爸。”他说,把手机放回去。
“跟爸客气什么。”林渊笑笑,又把那张银行卡推过来,“这个你拿着,里面有一百万,零花钱。不够了再跟爸要。”
林九手一抖,差点把卡扔出去。
一百万?
零花钱?
他瞪大眼睛看着林渊,怀疑自己听错了。“爸,这…这也太多了,我用不了…”
“不多不多。”林渊摆摆手,“你是我林渊的儿子,身上没点钱像什么话。拿着,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以前亏欠你的,爸都给你补回来。”
“可是…”
“没有可是。”林渊态度强硬,“给你你就拿着。怎么,嫌爸的钱不净?”
“不是!”林九赶紧说,“我就是觉得…太多了…”
“多什么多。”
林渊把卡塞进他手里,“我林渊的儿子,花一百万还叫多?小九,你记住,从今天起,你不是那个在孤儿院长大的林九了。你是我林渊的儿子,是整个江南省最不能惹的人。谁要是敢给你脸色看,你就拿钱砸他,砸到他服为止。”
林九握着那张卡,手心冒汗。
一百万,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在孤儿院,一个月生活费两百块。
上大学后,他打工,一个月最多挣过一千二。
一百万,够他活一辈子了。
“对了,”林渊又说,“司机在门口等着,以后他接送你上下学。你妈给你准备了早饭,吃了再去学校。”
林九点点头,脑子还是懵的。
早饭是吴妈做的,煎蛋、培、烤吐司、牛,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林九吃得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那张银行卡。
吃完饭,韩绘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几套衣服。“小九,来试试这几件,妈昨天买的,看合不合身。”
林九一看,全是名牌,一件T恤的价格够他以前活半年。他挑了半天,最后选了那身黑色的——黑色的衬衫,黑色的休闲裤,还有一双黑色的板鞋。
换好衣服出来,韩绘眼睛一亮。“真帅!我儿子穿黑色最好看!”
林渊也点头:“不错,精神。”
林九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很合身,料子也好,穿着确实舒服。但就是…太扎眼了。这一身走出去,谁都知道他有钱了。
“走吧,司机在门口等着了。”林渊拍拍他的肩。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锃光瓦亮。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见林九出来,立刻下车,恭恭敬敬拉开车门:“少爷,请。”
林九被这声“少爷”叫得浑身不自在,含糊应了一声,钻进车里。
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开向江南大学。林九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银行卡。
一百万。零花钱。
他到现在还觉得像做梦。
车子开到离校门还有一段距离时,林九就看见校门口围了一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不知道在什么。
“少爷,前面人有点多,我停这儿?”司机问。
“就这儿吧,我走过去。”林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