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绿。”
“让人,很不舒服。”
温言栀脸上的营业式微笑,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她说什么来着?
狗男人就是狗男人。
站在陆北川身侧的严峻,悄悄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神一言难尽。
我的总裁欸!
这方案,从主题到主色调,不都是上周您老人家亲自拍板的吗?
当众打自己脸,真的不疼吗!
再说,这绿色又没绿到您头上!
您不舒服个什么劲儿啊!
温言栀在心里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维持住嘴角的弧度。
“北川总,您可能对绿色有什么误解。”
“这个潘通色卡343,是我们经过多轮色彩心理学测试选定的,最能体现半山壹号沉稳、奢华又回归自然的定位。”
她条理分明,“在我们针对目标客群的调研里,好评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二。”
挑刺?可以。
别挑到她的专业领域里来。
陆北川听完,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拍了两下手。
啪、啪。
掌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尤为刺耳。
“温总监很专业。”
他夸了一句,话锋却陡然转冷。
“既然这么专业,为什么交上来的东西,”他松开手,任由方案从指间滑落,摔在桌上,“是一堆垃圾?”
去他妈的职业素养,乙方礼仪。
温言栀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连装都懒得装了。
“陆北川!”
“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陆北川向后靠进椅背,话里全是压不住的讥诮,“三天时间,你就给我这种敷衍了事的东西,还好意思说我过分?”
温言栀被他气笑了,字字带刺,“究竟是方案不行,还是你单纯……输不起?”
“输不起?”
陆北川一脸怒意的看她。
“一个连感情都能说扔就扔的人,也好意思跟我谈输不起?”
严峻手里的文件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什、什么情况?
感情?说扔就扔?
!他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瓜!
总裁和温总监是……前任?!
而且听这口气,还是总裁被甩了?!
话说出口,陆北川也察觉失言。
脸上那点失控迅速敛去,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硬。
“方案,重做。”
他重新抬眼,强迫自己用审视废物的目光看她,来掩盖心底的狼狈。
“全渠道整合方案。”
“三天之内,交给我。”
“全渠道三天?”温言栀怀疑加班加出了幻觉。“别说三天,就是给我半个月,也得整个团队连轴转。”
陆北川扯了下唇角,满是嘲弄,“那是你的专业问题。”
他意有所指地补充,“既然温总监觉得工作时间紧张,不如多利用你的周末。毕竟,业务繁忙!”
内涵她周末去会所泡男模?
行。
温言栀忽然也笑了。
她直起身子,动作很慢地撩了下耳边的碎发,歪着头,眼波流转,笑得灿烂又刺眼。
“没办法呀~”她嗓音娇软,却字字诛心,“多看看青春帅气的弟弟,心情舒爽,连带着工作效率都变高了呢。”
她转身,慢吞吞地收拾着笔记本电脑,头也不抬,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不像有些人,小气又幼稚,一点破事记到现在,还仗着自己是甲方,在工作上公报私仇。”
她说完,抱着电脑,踩着高跟鞋径直朝门口走去。
手搭上门把时,她停下,回头,对着陆北川又甜甜地补了一句。
“真、是、没、品。”
门被带上。
陆北川维持着靠坐的姿势,许久没动。
青春帅气的弟弟?
是嫌他老了?
配不上她了?
他捏紧了拳,掌背青筋暴起,起身将细化方案,狠狠砸进了垃圾桶。
温言栀,这是你自找的。
—
“砰!”
办公室的门被温言栀一脚踹开。
正在偷偷摸鱼的黎甜甜吓了一跳,赶紧冲进来,反手就把门关上落了锁。
她回头,就看到温言栀正把沙发上的尖叫鸡抱枕当成陆北川,往死里捶。
“神经病!幼稚鬼!小心眼!”
“祝你这辈子都三分钟!”
“不,一分钟!不对,秒针!”
黎甜甜赶紧扑过去按住她的手,“你小声点,想让全公司都知道你前任不行?”
温言栀气喘吁吁地把抱枕丢开,泄力地倒进椅子里,抬手揉着发痛的太阳,“他就是故意的。”
那双轻蔑又冷漠的眼睛,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睁开眼,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异常冷静。
“所有人,立刻到小会议室开会。”
接下来的三天,视界角创意部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温言栀带着团队几乎是住在公司,会议室的灯二十四小时不灭。
咖啡当水喝,红牛论箱搬。
两天后,第一版方案发到了严峻的邮箱。
不到十分钟,严峻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客气中带着绝望,“温总监,总裁说这次的色调太暗沉了,像墓地,缺少生活气息。”
黎甜甜在一旁听着免提,气得直翻白眼,“他懂个屁啊!这叫高级灰!现在有钱人都玩这个调调!”
温言栀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改。”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版方案交了上去。
这次严峻的声音里,明显带上了浓浓的同情,“那个……温总监,总裁说这次的概念太虚了,什么与云为邻,他觉得住在天上也挺孤单的,恐怕无法直接转化成购买力。”
团队里有人忍不住小声抱怨,“这还虚?多有画面感啊!”
黎甜甜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到底想怎样!是不是想让我们直接在海报上写 [买房送黄金] 才算直接!”
温言栀捏着鼠标,指骨咯咯作响。
“继续改。”
第四天下午,第三版方案再次石沉大海。
黎甜甜拿着手机,气得原地爆炸。
“!又他妈被打回来了!”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拍,“这次的理由更离谱!说Slogan字体笔锋太锐利,让他觉得不亲切,有攻击性!他那眼睛是针眼做的吗?这么敏感!”
锐利?有攻击性?
他哪里是在说字体,分明是在控诉她。
莫兰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哪见过这种阵仗,连着熬了几天,精神本就脆弱,听到这话,眼圈一下就红了。
“温总监……”她哽咽着,声音里满是自我怀疑,“我们是不是真的不行啊?”
温言栀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怎么会,你是我带过的新人里最有灵气的。”
她直起身,环视一圈,心口又闷又疼。
“大家先去休息,下午茶随便点,我请客。”
陈南察觉到的停滞,将温言栀叫去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