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程亦知揉了揉酸胀的太阳，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三点十八分。
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20个小时。
程亦知坐在办公桌前，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小眯一会。
急诊前台新来的的护士百无聊赖的说起：“我和老师交班的时候，她说上半夜忙的不可开交，怎么现在一个人都没有，我都困了。”
程亦知听到这话眼睛猛地睁开，“小妹妹，这话可不能乱讲啊。”
前台年资较高的护士张玲玲让林小艺赶紧呸几下。
林小艺不懂原因，但还是跟着照做了。
急诊科的灯光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刺眼，短暂的安宁过后，走廊上突然传来担架车轮滚动的声音和病患的呻吟。
“程医生，救护车五分钟到，车祸伤者，男性，三十岁左右。”
“初步判断有内出血和肋骨骨折，血压85/59，意识尚清醒。”张玲快步走来，语速飞快地汇报。
程亦知立刻放下手中的水杯，迅速起身：“准备CT和手术室，通知血库备血，叫醒普外科的李主任，准备急诊手术。”
“那个..….程医生。”张玲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伤者是祁铮。”
程亦知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那是谁？先准备抢救。”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急诊科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冲了进来，担架上的男人面色苍白，昂贵的西装被血水和雨水浸透，但眼神依然锐利清醒。
“左侧第四、五肋骨骨折，怀疑脾脏破裂，腹部压痛明显.…..”随车医生快速交接病情。
程亦知已经戴上无菌手套。
一边检查一边下达医嘱：“建立双静脉通路，输注平衡液，查血型和交叉配血，准备紧急CT…..”
“医生，”担架上的男人突然开口，声音因疼痛而紧绷，却依然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我需要用手机。”
程亦知头也不抬：“您现在需要的是立刻接受治疗。”
“几分钟就行，我有很重要的事……”
“躺好。”程亦知脆利落地打断他。
手指精准地按压在他的腹部，“这里疼吗？”
男人摇头。
“这呢？”
男人……祁铮，当地最富有的企业家之一他明显愣住了，大概很久没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了。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身段高挑，线条匀称，气场十足的女医生，她有一双异常冷静的眼睛和不容反驳的语气。
“疼。”他最终简短回答。
“高度怀疑脾脏破裂，CT结果出来了吗？”程亦知直起身，对张玲说。
“刚上传过来，程医生你看下。”
“立刻通知科，准备急诊手术，李主任来了吗？”
“到了，在手术室等着了。”
“好。”
祁铮的助理林扬急匆匆赶来，西装被雨水打湿了大半：“祁总！你没事吧，医生，请务必用最好的药，最好的医生，钱不是问题……”
“在我们这里，所有患者得到的都是同样的治疗，都是最好的治疗方案。”程亦知打断他，“现在请让开，不要耽误抢救时间。”
祁铮助理焦急地在手术室门外等着，接到了许多董事和医院领导的慰问电话。
医院总值班医生过来，“院长他人正在县城做指导工作，让我先来看一下祁总的情况，陈副院长稍后就来。”
“麻烦你了，我现在还不知道给祁总手术的人是什么人，到底靠不靠谱？”
林扬随后把程亦知不管不顾地把祁总推进去手术的事情，原封不动地告诉了医院总值班医生。
“一定替我转告给你们院长，要是祁总有什么三长两短，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行行行，我知道了，我一定转告。”总值班医生一面觉得紧急手术没错，一面无法反驳林扬。
手术很顺利。
两个小时后，程亦知走出手术室，对焦急等待的林扬简单交代了情况：“脾脏部分切除，肋骨固定，没有生命危险，需要在ICU观察24小时。”
林扬长舒一口气：“太感谢您了，程医生。我能看看祁总他……”
“患者目前需要绝对休息，明天下午可以探视。”程亦知打断他，转身要走。
“程医生，”林扬突然叫住她，递上一张名片，“我需要现在确认祁总的生命安全。”
“现在探视对病人没有半点好处……”程亦知刚想继续说下去。
“林助理，我和副院长商量了，等祁总麻药醒了，我再带你去看。”医院总值班医生客客气气地说，“程医生，你先回去吧。”
程亦知点点头离开了。她没有看到林扬若有所思的目光。
第二天交班时，主任通知，将祁铮转到急诊VIP病房，由主任亲自负责他术后的治疗，接下来真没程亦知什么事了。
那正好，身份特殊，家属难缠，这样的病人不好管。
交班结束后，程亦知带上本组的实习生一起去病房换药。
早上的换药室一改平常，平时大家都在这里吐槽这个吐槽那个，今天全是嬉笑声。
“原来他是董事长的外甥，那他那个公司也是董事长的吗？”
“不太清楚，不过好像听说公司是他自己创业的……”
“自己创业，也得有启动资金才行啊，还得是有钱。”
“那还用说。”
“小卡上写着三十岁了，不知道结婚了没有。”
“估计结了吧，多金、身材好、长得还帅，这种人怎么可能剩得下来啊！”
三两个小护士叽叽喳喳，程亦知准备好换药包刚要出去。
他好像非常富有。
跟她正好相反。
“没，没没结，我去给他挂水了，开玩笑地问了林助理怎么不让他老婆来看护，你们猜他说什么？”
“说什么呀？”
“他说，咳咳。”小护士模仿林助理的语气，“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要不然我也不用当贴身大管家了。”
“哈哈哈，完哩完哩，我想当他老婆……”
“你可想的真美！”
“当个三就不错了，还想着当正房，人家可看不上咱们这种身家。”
“想想就好。”
“万一他好色呢，只爱美女那种。”
“屁，不和你说了，我们正经活去了。”
程亦知路过VIP病房的时候，没忍住往里瞧了一眼，发现祁铮已经醒了，正试图用笔记本电脑工作。
不要命了。
他也转过来，两人对上眼神。
程亦知假装没看见。
到他隔壁房间给一个全身多处挫伤的小女孩换药。
“小朋友，今天换完药就能办出院了。”程亦知将换药包放在床沿，弓着身子对这个十几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说。
她满不在乎地举起手机，“姐姐，你说这两个娃娃哪个好看？粉色的还是蓝色的？”
程亦知低头一看，皱眉，“好丑的娃娃！”
“哈哈哈哈哈哈，是吧，哪个好看点？”
“硬要选一个的话，蓝色的丑的别致一些。”
“嘿嘿，那我买个粉色挂我摩托车上，蓝色的给你挂牌上。”
“我怕被领导轰出去，”程亦知吐槽，“还敢骑呢，这次没断胳膊断腿算你好运。”估计是在急诊待的久了，程亦知消毒的速度很快又很全面。
“等我回去了，你是不是就无聊了，是不是会想起我？”小姑娘齐刘海，黑皮衣，腿上有大大的一片刺青，她很爱说话也很会开玩笑。
“等你回去了，我耳子就清净了。”程亦知收拾完换药包，示意实习生可以走了。
想想又回头，“你反应很快，这次真的是运气好，下次骑车之前检查好车辆，确保车子是正常的，行驶过程中前后左右都要注意，最重要的是车速，不能太快。”
程亦知说完就走了，她还有好几个病人需要换药。
小姑娘在后面喊，“姐姐，谢谢！我会想你的，我会来找你玩的哟～”
人的一生总会相遇很多人，大多数只有一面之缘，不必太在意。
程亦知走到门口，还是没忍住回头，给了小姑娘一个，你小心一点的眼神和手势。
把那个女孩高兴的不行。
自己手上的病人换完药已经快十点了。
再不抓紧，都赶不上中午回去睡觉，程亦知困到快要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低头疯狂打病历。
“老师，老师？”实习生小弟叫程亦知。
“嗯？怎么啦？”程亦知抬头，不明所以。
“那个旁边的老师在和你说话。”实习生说。
“啊，抱歉，我太困了，刚刚您找我什么事？”程亦知抬头看向张雅容，理论上张雅容比程亦知高一级。
“我问你，你祁铮的事呢！”
“什么事呀？”
“昨晚你怎么抢着去做手术呀，这种大佬来咱们医院，院领导没安排吗？”张雅容话说的客气，可是怎么听怎么奇怪。
“昨晚我值班，当时情况紧急备了急诊手术，李主任是我上线，我喊他来了。”程亦知首先强调，昨晚紧急手术自己是有决定权的，李主任主刀自己没有越权。
“啊，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呢！”
“以为啥呀？”程亦知歪着头明知故问。
“没有啦。”张雅容说，“大家以为你想趁机和祁铮套近乎呢。”
程亦知不禁觉得好笑，挑眉道：“这种套近乎的方式风险太大了，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工作不保啊。”
张雅容被噎了一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哎呀，我就是随口一说，不过你说的也是，这种容不得半点错误。”
程亦知也笑着，懒得再跟她纠缠。
这时，祁铮的助理敲响了医生办公室的门。
“怎么啦？祁总有什么事吗？”张雅容问祁铮的助理。
林扬往里瞅了瞅，“祁总想找一下程医生。”林扬看到张雅容脸色一变，随即补充道，“陈主任说，他不在的时候，有事就找程医生。”
听到林助理这么说她脸色才好看点。
程亦知听到这里站了起来，拿起听诊器跟着林杨到VIP诊室。
一进门。
祁铮靠在床头，面色虽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祁铮抬头，锐利的目光对上她的清澈眼睛：”程医生，是吧？感谢你昨晚的手术。”
程亦知礼貌地笑了笑，“这是我的职责。您有什么事吗？”
祁铮斜靠在床上，半眯着眼，似笑非笑地说，“你们这儿的护士太热情了，我想清净一点。”
“好，我知道了。”程以宁瞥到他的引流管，又看了眼他旁边的电脑，“血水还很多，注意休息。”
说完便准备离开。
祁铮却叫住她：“程医生，谢谢你。”
“应该的。”说完就走了，程亦知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到值班室换了衣服回租房里。
祁铮看着程亦知的背影，“你说她昨天丝毫不给你面子？”
林扬无奈，“昨天要不是副院长开口，我都见不到你，说话做事冷冰冰的，不太讲人情。”
祁铮没什么表情，“有意思。”他低声说。
林扬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家老板在想什么，“不过她好像是因为不认识您才那样的。”
今天也是冷冰冰的。
上了二十八小时的班，程亦知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手机里还有一堆亲戚直接或委婉的要债，自己助学贷款也还没还……
上了几年班，居然一点存款也没有。
为什么有的人活着这么困难。
为什么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
突然想到护士们说的，要是能拿下他，什么金钱、名利、甚至前途……
怎么才让他愿意为自己花钱？美色？
程亦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能用脏乱差来形容，头发油的都能掐出水来，唯一还能看的就是脸，可惜口罩遮着。
这还动心？看到这个头发油的恨不得离个八百米远。
程亦知自嘲地笑了笑，她简单洗漱后，开始在网上搜索：
如何让男人动心
如何让男人为你花钱
如何当上有钱人
如何当有钱人短暂的女朋友
……
倒在床上就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已是隔天，程亦知随便吃了点东西。
刚到医院，就听到护士们又在议论祁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