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啥好东西,程医生,只能给你瓶矿泉水了。”张博然一屁股坐回沙发,双手往外一翻,“空空如也。”
“抱歉,我下次备点吃的。”祁铮这会也不好意思了,他这里除了张博然以外没来过人。
“我常来没得吃就不用备,人家来一次就得备。”张博然愤愤不平。
“平常也没见你说想吃。”
祁铮的语气稀疏平常,俩人的关系应该是特别要好。
“张……”程亦知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别吃醋,你们好好聊,雨小了,我先回去了。”
“我们不是你想的那……。”张博然猛的站起来。
“我明白的。”程亦知一脸认真,“今天打扰了。”
“程医生,我们送你回去。”张博然主动提出。
“别了俩病号,你们再病了又得来。”程亦知提起行李箱没再说什么。
“好像也是。”
祁铮和张博然把她送到门口,“到家报个平安。”
“嗯。”
程亦知还是向他们借了伞,衣服还披在箱子上。
她的身影在雨中显得有些单薄,箱子的重量似乎让她有些吃力,但她却毫不在意,只是紧紧地握着箱子的把手,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她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他更倾向于温柔没有攻击力的女孩。
只是祁铮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聪慧、果断、冷漠、坚韧、美丽……有时候又很….魅。
很复杂的一个人。
他望着她的背影,难免出了神。
张博然用肩膀撞了撞他,“怎么了?”
祁铮摇头,“还不回家睡觉?”
“今天在你这凑合一下吧,我爸估计带小情人回去了。”
张博然比祁铮小很多岁,从小就跟在他后面哥哥、哥哥地叫。
“衣服自己洗,阿姨今天休息。”
“没事,明天让阿姨洗。”张博然突然八卦起来,“对了,你觉得程医生怎么样?”
“怎么?”
“我觉得她挺有魅力的。”
两人来到二楼,透过玻璃似乎还能看到撑白伞的女人。
“别乱来啊。”祁铮指着他,“这一看就是正经姑娘。”
“不正经的我也不要啊。”张博然眯起眼睛,“不对劲……你喜欢?”
祁铮没说话径直回房间。
“反正凡凡姐也不回来,你可以谈啊。”张博然在后面喊,祁铮没理他直接关门。
“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还是一棵没结果的树。”张博然一边嚷嚷一边回了房间。
祁铮关上房门,靠在门上。是啊,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另一边。
程亦知把伞放在一边,拿下箱子上的外套,检查箱子里的仪器是否正常。
确认没事之后才放松下来。
这个不到十平方米的出租房,她也住了快两年了,墙体发黄的霉渍擦不掉,浴室的水龙头坏了修,坏了又修。
好歹有个窝,寸土寸金的地方,两千块能租到这里已经很好了。
她对祁铮的了解仅限于同事八卦和网上能搜到的少量信息。
英雄救美也有了,偶遇也有了。
可是目前这样远远不够,一次两次的偶遇好制造,但是要怎么样才能有进一步发展?或者有个长期来往的契机。
她不知道他的喜好和行踪,不好下手。
程亦知在网上查了又查,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唯一有用的就是他名下除了医疗公司以外,有几个娱乐场所,KTV、酒吧、酒店,他偶尔会去这边应酬,招待客人。
有他背影的帖子不少。
很多像她一样的梦女在下面留言,“每天都渴望得到祁总的名分。”
“爱是克制,这一次我不会发表任何下流言论。祁总,今晚▖▜▖▗吗?”
“祁总,你以缺席的方式在我的生命中无处不在,收了我,当小三也可以。”
……
程亦知看笑了,这块肥肉这么多人盯着,自己只是其中一个。
凭什么自己能得到?
隔壁又在吵架,摔杯子摔门的声音太大了,程亦知睡不着,脆起来写文献。
最近几个晚上都没睡好,这几天在平台找她上门看病的人变多了。程亦知在科室久违的打了好几个哈欠。
到值班室冲了一杯速溶黑咖啡,才勉强有了精神。
不知道这样熬下去是先把祁铮拿下,还是自己先猝死。
“程医生,你是不是谈男朋友了。”蔡婉菁盯着程亦知左看右看。
“怎么说?”程亦知疑惑。
“你的精力像被吸了一样。”
“咱们科室的工作不够吸人阳气吗?”程亦知有些心虚,最近晚上私人订单比较多,没怎么休息。
“那倒也是,个个下了夜班跟个鬼似的。”蔡婉菁指着昨晚值班的医生摇头说道。
程亦知扬了扬下巴,“你看看你自己的黑眼圈。”
“啊……别提了,为什么我要做质控员,这三百块我不想赚啊,又要业务学习,又要院感开会,不是ppt,就是各种文档……我快熬死了……”婉菁一个人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
“蔡婉菁来活!”治疗室里年资较高的护士大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来了。”蔡婉菁朝程亦知撅了撅鼻子,超级小声地说:“明明还有三分钟我就下班了。”
程亦知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没办法,“早点弄完早点回去吧。”
程亦知见状自己就去处理病人了。
医院的病人处理不难,主要是在病历书写比较繁琐,没搞好还扣钱,福利没多少,扣钱是挺狠。
程亦知回到办公室,中午医生办公室只有她和值班医生。
她住的地方太偏僻了,午休才一个半小时,来回路程花的时间都不够。
“程医生!”张玲玲突然冲进办公室,“太好了,你在,快到抢救室帮忙!”
程亦知的困意一瞬间消失,“什么情况。”说话的同时快步走向抢救室。
“昨夜入院的患者肋骨骨折伴血气,腹腔内出血,血压持续下降。本来意已经稳定了的,护士巡房时才发现人,已经极度烦躁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新来的医生手忙脚乱,二线……没接电话。”
程亦知进到抢救室,下意识看向心电监护:血压70/40,心率176次/分,好在QRS波形并不宽。
她掀开临时覆在患者身上的单子,腹部的不对称膨隆,右侧廓明显饱满、膨隆,肋间隙增宽。
“快速建立静脉通路,氧气吸上去,玲玲穿包拿过来。”程亦知低喝。
旁边的护士已递来粗针头和无菌手套。
程亦知迅速定位左锁骨中线第2肋间,碘伏快速消毒后,持针头垂直刺入——“噗”的一声轻响,一股高压气体顺着针尾喷出,青年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喘息声明显减弱,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开始缓慢回升至88%。
护士立即用胶布固定针头,接上带单向活瓣的橡胶管,让气体只能排出、不能回流。
“准备腔闭式引流包!腋中线第7肋间!”医生一边吩咐,一边继续观察生命体征:心率降至118次/分,血压回升至95/60mmHg。
年轻人终于能断断续续说出什么话。
随后,程亦知在局部下切开皮肤,置入腔引流管,连接水封瓶的瞬间,气泡便从水封瓶内持续溢出,随着气体排出,年轻人的呼吸逐渐平稳,监护仪上的各项指标有所回升,但远达不到预期的效果。
“床旁超声叫了吗?”程亦知问。
“打电话了,她说马上就来。”边上的医生看着程亦知的作看的一愣一愣的。
整个急救过程仅用了8分钟,从紧急穿刺减压到闭式引流,每一步都精准衔接——
“患者的腹部大概率还有活动性出血,玲玲,主任什么时候到?”
“我来了。”主任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扣扣子,只系了肚子前的那个扣。
“主任。”程亦知朝主任点头示意。
郑主任迅速观察了一下患者情况,生命体征基本平稳,对护士长说,“准备手术,处理的不错,小程,今天你值班吗?”
张玲玲听到主任的话马上去联系急诊手术室。
程亦知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刚要开口,就被打断了。
“郑主任,您来了,是我今天值班,刚在楼下处理病人,来的有点晚了。”张雅容说话半真半假脸也不红,想着糊弄过去。
郑主任看她一脸刚睡醒的样子,也没拆穿她,“这个患者考虑一次手术止血不全,值班医生跟我上手术。”
“好的好的。”张雅容笑着答应。
郑主任走前不忘问程亦知:“下个月到哪个组?”
“二组,郑主任您组上。”
“好,很不错。”郑主任快步离开。
郑主任走后,张雅容停下来,特意回头看了一眼程亦知,带着审视和不屑。
“亦知姐,你好厉害。”新来的医生带着崇拜的语气说道。
“你入职多久了?”
“半个多月。”
“那没事,刚来多看多学,遇到不会处理的情况立刻摇上级,上级摇不到就摇主任,很多资深的护士老师比我们还厉害,不懂就多问。”
病人很快就被推去手术室了,程亦知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医生,想起来研究生导师也是这么教自己的。
“好的,谢谢姐,我会好好学的。”
程亦知看了眼他的工牌,陈晨,有点印象,办公室里讨论过他的年纪,零三年的小孩。
什么时候自己已经这么大了,二十出头的男孩在她眼里已经是小孩的形象了。
回到办公室写“回忆录”,医院的工作除了医嘱,病程不是“预制菜”就是“回忆录”,很少能做时效性的事情。
补了几个出院的病人的病历,手机里弹出订单,晚上六点半,还是那块区域,下班过去正好。
“姐,咱们科晚上能收什么病人啊,啥时候送急诊病房,啥时候送专科病房呀,我总是分不清。”陈晨扭过头来问程亦知。
“急性病症像急性肠胃炎、肺炎、急性心绞痛(非心梗)、急性外伤。 还有暂无法明确诊断,需在急诊病房通过快速检查和短期观察的,明确诊断后再转至专科病房。”
程亦知很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他也边听边记,不断点头。
“主任的意思是,尽量收……”‘优质’病人。程亦知说到一半没继续说下去,自己并不认同的观点,怎么能教给新人。
病人怎么能分优质不优质,医生讲了效益,和生意人也没了区别。
“收什么呀?姐?”
“没什么,急诊最常见的就是抢救,各种作要练到非常熟练,跟着你的上级好好学。”
“雅容姐吗?她不是很愿意教我。”
程亦知知道张雅容一直这样,不愿意教,觉得新人学会了,自己就没用处了,“没关系,脸皮厚一点,多问、多看、多上手,很快就会了。”
“我医嘱还不太会开,有时候雅容姐说的话我听不懂,比如‘抑酸给一下’,‘给止血一批’我就拿不准要用什么药?”陈晨坐的端正。
“抑酸一般给PPI,止血酚磺乙胺用的比较多,用法用量自己得记下来。你是学硕吧?”
陈晨挠了挠头,“对,一路读到黑,还没上过临床,这次虽然入职了,还是要规培,得轮转两年,第三年才回咱们科室。”
程亦知点了点头,“那正好积累经验。”
“亦知姐,我觉得你人挺好的。”陈晨欲言又止,“不像她们说的那样。”
程亦知笑了笑,“小孩子别管那些。去忙吧。”
又忙了一下午,刚要下班,正好手机弹出消息。
点开看是博德嘉医的联络人:“程医生,您现在有意愿专职吗?”
程亦知按灭了手机,打算晚点回。
当务之急还是得想办法接近祁铮。去他常去的会所?会不会目的性太强?
程亦知没接到单,还是到祁铮开的娱乐会所楼下转了转,这个点还早,里面看着没什么客人,对面这条河景色不错,程亦知对着河面映着的点点灯光出了神。
手机提示音响了,私人医生邀请,地址云玺庄。
程亦知接受了邀请,简单看了一下,是腹痛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