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址，又是祁铮那个朋友？他怎么老病。程亦知心里犯嘀咕。
程亦知骑小电驴估计来不及，打了车回住处拿了箱子又打车过去云玺庄，幸好路程不远，才没有耽误时间。
这个小区外来车辆进不去，程亦知拖着行李箱，走进去，两排修剪整齐的梧桐树落了叶，很美。
青石板的尽头就是厚重的实木大门。程亦知按响了门铃，好几下没人来开。她每次来到这样的地方，都会不自觉地感到压抑。
今天还是之前的阿姨来开门，“程医生，你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好的，谢谢阿姨。”程亦知在玄关换了鞋，婉拒了阿姨想要帮她提行李箱的请求。
“这边请。”阿姨引导她到二楼，这是她第一次到祁铮朋友家的二楼。
大理石地面上，映出程亦知的人影。模糊了她清丽的脸庞，一头微卷长发松松绾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恰好中和了利落感。上身是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纤细腕骨；下身搭配高腰直筒裤，衬得双腿修长笔直。
人影的尽头是一双男士皮鞋，程亦知抬起头，对方是五十几岁的年纪，发间染了霜白，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深色西装，丝毫不显老态。
应该是祁铮朋友的爸爸。
程亦知对着他点了点头，“您好。”
“帮我看看她。”对方的声音沉稳，不怒自威。
客厅的空间大得有些空旷，正中央放着一组深棕色真皮沙发，沙发上蜷缩着的女孩，身上是不合身的鎏真丝睡袍。
她一时拿不准这是他的女儿，还是…他的女朋友。
程亦知半蹲下身子，轻声安抚，“是哪里痛？”
“肚子下～”女孩断断续续地说，捂着肚子不再说话。
又问了一些问题，无呕吐、腹泻，触诊后程亦知追问：“疼了多久？这个月来月经了吗？”
女孩的头发盖住了脸，摇了摇头，“一个多小时吧，还没来。”
“一般几号来。”
“十号，我月经经常不规律，有时候会推迟。”
“这次推迟快一个月了。”程亦知压低声音，“有做避孕措施吗？”
女孩点头，随后想什么突然抬头，程亦知这才看清女孩的长相，她微微皱起眉头，眼眶泛红，脸色泛着淡淡青白，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很漂亮。
她眼神悄悄地打量了一下那个男人，随即低下头。
“我不清楚。”
不清楚？不好意思说还是？还是意识不清地做那事？
“下身有出血吗？”
女孩还是摇头。
“现在有尿吗？”程亦知问。
女孩点头。
“躺平，把脚屈起来。”程亦知熟练地涂上耦合剂，检查过程尽量轻柔，做完程亦知心里有数了。
程亦知站起来，她的正对面是一面顶天立地的古董镜，镜框镶着鎏金花纹，镜前摆着一件件不菲的古董收藏品。
那个男人坐在沙发上，语气并不是很在意，“怎么样？”
“先生，这位女士，怀孕了。”
男人点点头，“开药吧。”
“有先兆流产的迹象，孕酮，一2片，避免剧烈运动，避免性生活。”
男人起身，指尖的烟蒂还燃着一点猩红，他将最后一口烟深深吸入肺腑，又缓缓吐出一团白雾，片刻后，他屈起指节，将烟蒂按向桌面的烟灰缸。
“开药流。”
他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别墅里反复回荡。
程亦知转头看向那个女孩，她倒是没什么表情。
“不用看她，听我的。”那男人摘了手表扔到那女生身上。
“嗯，开药吧。”那个女生握住手表，随即说道。
个人选择，“两种药一起吃，不可自行增减剂量或改变服药时间。 服用后通常会出现腹痛、出血，如果出血量过多，及时到医院就诊。”
那男人丢了一叠现金给程亦知，“接下来没你的事了，闭上嘴，走吧。”
程亦知没说什么，把钱收起来，开好了处方后就下楼了。
这个女孩就是以后成功了的自己吗？自己费尽心思是想当人家一只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丢的玩偶？
人的命，怎么差这么多……
程亦知思绪飘远了。
“阿姨，你做菜怎么这么好吃！”在楼梯口听到祁铮朋友在说话，才回过神。
阿姨笑着说，“哪有哪有，还不都是你不嫌弃。”
“阿铮愿意吃你做的，你帮我炒个椒盐虾和时蔬啊，他家阿姨家里有事这个月都不来。”
“那当然好的呀，没问题，我这就去做。”
程亦知下楼时发出了声音，张博然转头看到她有些惊讶，“程医生？你怎么来了？”
程亦知看了眼楼上，“嗯。”
张博然也瞅了一眼二楼，“阿姨，他们在家？”
阿姨笑的尴尬，“是，他们在家。”
“快好了吗，我把菜带走。”张博然语气有些严肃。
“快好了快好了。”
“程医生，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程亦知摇头，“不会。”这样的事，她最近见的多，有钱人的嗜好千奇百怪，这还算正常。“张先生，我先走了。”
“叫我博然吧。”张博然收起笑脸和他爸爸很像，“吃晚饭了吗？”
程亦知摇头，“一会去吃。”
“还有病人吗？没有的话一起吧，顺便帮我看看祁铮那家伙。”果然是父子，不带情绪的说话，连声音都很像。
“好。他又怎么了？”
“半死不活的。”张博然接过阿姨的手提袋，“走吧。”
程亦知拎起箱子，跟了上去。
张博然突然停下脚步，拿走程亦知的箱子，放到地板上拖着走。
“轮子就是用来拖着走的。”张博然掂了掂箱子，“这东西重的要命。”
“不想弄坏地毯。”
张博然个子高走的很快，“你以后就这么拉，弄坏了算我的。”
“别家的也算你的？”张博然亲和力很强，程亦知说话也不客气起来。
他笑了，“可以，算我头上。”
程亦知知道他好意，倒不能真算他头上。
两人的家隔得不远，没一会就到了祁铮住处，张博然自己开门。
他拖着箱子在前，程亦知跟在后面进了屋。
屋里有些冷，没人气，空荡荡的那种冷。
一楼没人，“阿铮！”
张博然在屋里一顿乱喊，“阿铮！阿铮！”
祁铮没好气的下来，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嘛。”
“来来，快下来，让程医生看看你。”张博然把箱子递给程亦知。
“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祁铮一身家居服，身上是件洗得发软的白色上衣，袖口被随意挽到小臂，下身是浅灰的束脚家居裤。
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给他瞧瞧，最近他睡的很早，起的也很早，不知道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你看，现在不到八点，就睡了。”张博然夸张的描述着祁铮最近反常的习惯。
程亦知听到这不禁笑了，祁铮看到她转瞬即逝的笑脸，调侃道：“你不如让她看看自己。”
程亦知的长相平里是有几分攻击性的，这几天常熬夜，今天头发也松了些，鬓？边的头发掉下来让她显得柔和了许多，却也多了几分疲态。
“我还好，祁总状态不错。”程亦知转头对着张博然说，“既然祁总没什么事，我先撤了。”
“诶，别呀，坐会儿坐会儿，一起吃点东西。”张博然非常热情地让程亦知坐下。
程亦知坐下来，手却不知道该放哪里，坐着有些不自在。
祁铮见状，“博然，你有事直说吧。”
“我能有什么事啊。”张博然拿出阿姨做的菜放桌子上，没抬头，恰似不经意地说：“程医生，那老头生病了？”
“我没给张先生检查，不太清楚他的身体状况。”程亦知避重就轻，“不过，看着和祁先生一样，状态不错。”
张博然没说什么，给程亦知倒了杯冰水，“忘记带点果汁啥的了，他这就只有矿泉水。”
“没事，正好我在控糖。”
“他叫你去啥？”
“那女孩不舒服。”
“哦。”
气氛冷了一会，张博然见程亦知不怎么吃菜，把菜往她面前挪了挪。
“她哪里不舒服？”
“这是患者隐私，我不能透露。”
“来，多吃点虾。”张博然给程亦知夹了虾，见她杯子里的水喝完了，“再来点水。”
祁铮斜靠在沙发上，看着张博然和程亦知你一句我一句的，“来我这过家家呢？”
“哥，今晚我住这。”
祁铮也不端着了，和他们一起吃，“衣服自己洗。”
张博然对程亦知讲解道：“他的洗衣机就他自己能用，别人都不能用。你说他小气不？”
程亦知微微笑了笑，点头，“有点儿。”
祁铮无奈，像个大家长似的，坐在旁边不说话。
“那女的，是长头发还是短头发的？又怀孕了吗？这次要不要生……”
祁铮抬头，“博然。”
“知道了。”张博然闭上嘴。
程亦知咽下嘴里这口饭，喝了口水，“张……”先生到嘴边改了口，“博然，我不好说太多。”
她们合同上写的非常清楚，绝对不能泄露患者的隐私，医院工作的医生是这样，私人医生更是。
她们接触的人大多是不方便在医院露面的人物，其中很多弯弯绕绕的复杂关系，她们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知道，其实知道了也没用，准备要生的话我又能怎么样，我只是有点好奇。”
他那些“小妈们”年纪都比他小。张博然心思比祁铮单纯些，有情绪脸上藏不住。
程亦知吃了虾，“阿姨手艺不错，这虾熟了。”她起身，“谢谢招待。”
祁铮先站起来，“慢走。”
“今天打扰了。”程亦知有自知之明，要不是张博然想打听他爸的私事，她是没有机会在这里吃饭的。
“程医生，下次见。”张博然好像没听懂程亦知的暗示。
程亦知笑了笑，“好。”
程亦知走后，祁铮才说，“煮熟了，就不生了。”
张博然，“，这个程医生。得嘞，那我还是独子。”
“有这个心思，你对你的小公司上上心。”
“哪里没有，我启动资金有限，现在周转不过来，我们公司需要大规模的数据采集分析，目前技术达不到。”张博然说起工作上的事情便来了精神，“我在研究一种新算法，要是成功了，成本能降很多。”
祁铮挑眉，博然果然是做研究的人才，他爸把他拉回金融市场倒是屈才了，“有把握吗？本来还想给你投个NVIDIA H200，看来不太需要了。”
“靠，真的吗？那我还瞎折腾啥呀。有你就够了。”张博然不可置信。
祁铮白了他一眼，“少贫嘴，好好。”
张博然眼睛放光。“哥，你太够意思了！你让我少走了好几个月的弯路。”
“你爸那个女朋友是什么人你知道吗？还是防着点比较好。有些人不图眼下，图长久。”
“前面那个是个销售，最近这两个，一个是我大学同学，一个是护士，我爸高血压犯了住院，她在医院就和我爸搞上了。”张博然愤愤说道。
祁铮摇摇头，“各有所图，没办法。”
“阿铮，你觉得程医生是这样的人吗？”
祁铮眼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无法察觉的不屑，“不好说。”
张博然抿了抿嘴，“反正，我着看不像。”
程亦知回到家门口，看过大大的别墅，回到出租屋显得格外的小。
要让她像那个女孩那样没尊严的活着……自己好像做不到。
刚要关门，却关不上。程亦知刚要检查是不是卡到东西了。
“哐当”一声，门框震得掉了层灰，程亦知被撞退了几步，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几个黑影踩着碎木屑进来。
领头的男人蹲下来，掏出几张借条，手指指在上面，“八十七万，你爸的签名和手印。”
程亦知往后缩，后背抵到冰箱，强装镇定从容：“成哥，上面写六十万。”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像的光，湿的寒意，贴着地板蔓延，伸出要她命的手，扼住她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