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自掌心传来的情绪,混杂着羞愤,无奈与挣扎。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百倍。
透过【心源感应】,它化作一股甘醇的暖流,淌过杨过的每一寸经络。
他能看见黄蓉的心湖深处。
那个聪慧绝伦,执掌桃花岛的郭伯母,她坚固的城郭正在一寸寸崩塌。
羞耻是决堤的江河。
屈辱是焚城的烈焰。
而那份源自母性的怜惜与责任,却织成了最坚韧的锁链。
将她禁锢在这座量身打造的刑台上,动弹不得。
【掌心之囚】……
杨过心中玩味着这四个字,渐渐明悟。
何止是她囚住了他体内的真气。
更是他,用这方寸之地,囚住了她的手,她的心。
也囚住了她身为女人的所有矜持与界限。
随着这份感知的深化,他甚至察觉到一件更惊人的事。
自己已能分出一线意念,附于内力流转间,无声潜入对方心脉,施以影响。
这新生的能力,来得实在太过及时。
静室之内,落针可闻。
黄蓉紧闭双眼,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
每一次扇动,都泄露出她心底的溃乱。
她将所有心神凝聚于掌下。
试图用对内力精微控的专注,来抵御那份异样感。
掌心之下隔着薄薄衣料,那勃勃的生机,沉稳的心跳,滚烫的体温。
无一不在提醒她,此刻的举动是何等荒唐,何等惊世骇俗。
她本该是他的长辈,是庇护他的郭伯母。
可如今……
她掌心吐出的九阴真气精纯至极。
在运使下分成无数纤细丝线,小心翼翼刺入那盘踞于气海的燥烈气团。
她必须专注,再专注一些。
她告诉自己,这是一场施救,一场别无选择的治疗。
她是在挽救一个濒死的孩子,仅此而已。
然而,那燥烈真气比她想象的更为狡猾,竟似有了灵性。
每当她的九阴真气试图包裹分解,它便会分化出一股更小的暗流,四处冲撞。
尤其喜欢冲击那些更为偏僻敏感的经络。
这使得黄蓉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将内力催动得更为精细。
如绣花般,一针一线地去围追堵截。
如此一来,她掌心与少年小腹的接触,便在无形中变得更为紧密,更为专注。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
黄蓉心神消耗巨大,感到一阵阵眩晕。
就在这时,枕在她腿上的少年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梦呓。
“蓉儿……”
那声音很轻,很模糊。
像是从最深的梦境中溢出,带着一丝眷恋与孺慕。
却偏偏不是那声让她习惯了的郭伯母。
这两个字有如,让她心口一抽。
掌下的内力瞬间紊乱,险些失控。
她双眼豁然睁开,视线所及,是杨过那因痛苦而微微蹙眉的睡颜。
他双目紧闭,神情看似无辜,仿佛只是被梦魇所扰。
可那一声“蓉儿”,却如魔音灌耳,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那是靖哥哥对她的爱称。
这世上,除了她的父亲和丈夫,再也无人敢如此称呼她。
他是在做梦吗?
还是……
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不受控制地蹿了上来,让她的脸颊烧得滚烫。
难道是自己白里思虑过甚,心神恍惚,以至听错了?
又或是,这少年心中,竟对自己存了那般大逆不道的心思?
不!不可能!
他还只是个孩子!
黄蓉拼命想要掐灭这个念头,可心跳却如擂鼓般无法抑制。
她扶着杨过的手遽然收紧,本能地就想抽回。
杨过像是感应到了她内力的波动,身子剧烈一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伯母……别……别停……”
他的声音虚弱而急切,带着一丝哀求。
“那股气……又要乱了……”
这一声伯母,瞬间将黄蓉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额角渗出的冷汗。
方才所有旖旎又荒唐的念头,瞬间被巨大的自责与愧疚淹没。
是了,他正处在生死关头。
自己怎能在这时分心?
又怎能因一句无心的梦话,便对他产生那般龌龊的猜疑?
黄蓉啊黄蓉,你真是疯了!
她心中痛骂着自己,强行收敛心神,重新将温和的九阴真气渡了过去。
可这一次,无论她如何努力,心境都再难恢复方才的古井无波。
那一声“蓉儿”,成了一无形的刺。
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
透过【心源感应】,她所有的心绪变化都无所遁形。
他要的,便是这一刻的心乱如麻。
只有在她心防最紊乱脆弱的时候,他才能趁虚而入。
将这刚刚建立的囚笼,再加固一分。
他感觉到她渡来的真气依旧精纯。
但其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与迟疑。
时机到了。
杨过缓缓睁开眼,眸中水光潋滟,透着迷茫与虚弱。
是一副刚从剧痛中挣扎醒来的模样。
他没有看她的脸。
而是垂下眼帘,看着那只贴在自己小腹上的纤纤玉手。
“郭伯母,”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奇异的认真,“我好像能感觉到,您的真气在这里,有些力不从心。”
黄蓉心口一窒,以为是他察觉到了自己方才的心神失守,正要开口解释。
却见杨过抬起自己的左手,颤巍巍地,覆上了她那只冰凉的玉手。
肌肤相触,一股惊人热流覆盖住微凉的手背。
那触感宛如电流,顺着她的手臂经脉直冲头顶!
黄蓉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眼前发黑,全身的动作都停滞了。
那温热的掌心宽大而有力,将她的手完完整整地包裹,覆盖。
那温度带着一种霸道,让她无从挣脱。
“你做什么?!”
黄蓉的声音都变了调,又惊又怒,本能地便要将手抽回。
“别动!”
杨过的声音拔高,透着急切。
他五指微微用力,虽不至于弄疼她,却让她无法挣脱。
“伯母,信我一次!那股邪气是我体内的东西,只有我最清楚它的动向!”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微微调整着角度,引导着她的手掌。
“往左一分,对,就是这里。它藏在这里了。”
黄蓉彻底懵了。
她能感觉到。
随着杨过手掌的引导,自己渡出的九阴真气,竟真的找到了一个之前难以触及的死角。
一股盘踞已久的燥烈真气被抓了出来,随即被九阴真气迅速包裹炼化。
这……这怎么可能?
他竟能反过来引导自己的内力?
这番变故,完全超出了黄蓉的武学认知。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摄住心神,一时间忘了挣扎。
任由自己的手被他掌控着,在那方寸之间挪移。
“还有这里。”
杨过的手引导着她的手,又挪向了另一侧。
“伯母,您的内力再催动一分!”
她心神被夺,指尖已催动内力。
待反应过来时,果然又有一股顽固的真气被出。
她看着自己的手被他的手掌牢牢覆盖。
两只手紧密地贴在他的小腹上。
这姿势亲密得令人心悸,暧昧得让她无地自容。
她想反抗。
可每一次她想退缩,杨过都会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闷哼。
或是用那双清澈又无辜的眼睛看着她,轻声说:“伯母,就快好了,再坚持一下。”
她退无可退。
这间静室,这张床榻,这方寸之地,已然成了她无法挣脱的囚笼。
而将她锁住的,正是她自己的手。
以及眼前这个,她一手造就的怪物。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杨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覆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也随之松开了力道。
“好了,郭伯母。今多亏了您。”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虚弱与感激。
黄蓉的手臂却一阵痉挛,仓惶将手抽了回来,像是碰到了什么秽物。
她甚至不敢去看自己的手。
只是从床沿撑着站起,动作仓促,身形都有些摇晃。
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你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她已是头也不回地拉开房门,仓皇逃离。
那背影,竟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房门被重重关上。
杨过缓缓坐直身子,抬起自己的左手,放到眼前。
掌心之中,还残留着她手背的冰凉与滑腻。
他将手掌缓缓收拢,握成拳。
要将那份触感,那份滋味,连同方才掌控她内力流向的权柄,永远攥在手心。
他唇边牵起一个笑。
那笑容带着森然的快意,无声地舒展开来。
从今往后,这每午后的疗伤,将不再仅仅是内力的交融。
更是掌心的囚禁,与心神的共舞。